第2章
裴行舟从地上狼狈爬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姜令仪,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拍打着官袍上的香灰,指着门外软轿的手指微微发颤。
“你当真以为萧彻能护得住你?
定远王府在北境功高震主,他这个入京的质子,就是皇上随时能碾死的蚂蚁!
他咳血半生,能不能撑过今年秋天都两说,你嫁过去,只有守活寡陪葬的份!”
软轿微晃,轿内传出一阵沉闷断续的轻咳,听上去当真像是气血两虚、行将就木。
姜玉瑶依偎到裴行舟身侧,捂着通红的额角,眼底透着藏不住的讥诮与庆幸。
“姐姐何苦与裴哥哥置气?
玉瑶也是为姐姐着想。
守活寡的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熬得住的。”
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前世撕心裂肺的恨意,在我胸腔里轰然炸开。
上一世,正是姜玉瑶哭着嫁进了质子府冲喜。
可没出三年,萧彻便在别院暴毙身亡。
姜玉瑶守了寡,回京后耐不住深闺寂寞,暗中爬上了裴行舟的床榻。
那时裴行舟靠着我的万贯嫁妆一路高升,两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整整五年!
直到裴行舟官拜宰辅那日,姜玉瑶不甘屈居偏室,枕边哭诉当年守寡之苦,挑唆裴行舟:“当年若非姜令仪占着发妻的名分,我何至于去受那三年的活寡之罪?
如今你已位极人臣,凭什么还要让一个铜臭贱妇骑在我头上?”
于是,在封诰命的大宴背后,裴行舟亲手将那盏鹤顶红灌进了我的喉咙!
他们踩着我的血肉家产,名正言顺地做起了神仙眷侣。
这一世,姜玉瑶以为避开了守寡的死路,抢走了前途无量的探花郎。
她却不知,亲手将自己送进了一条万劫不复的绝路。
“守活寡的滋味我不晓得,”我收回思绪,冷冷看向姜玉瑶,“但表妹抢人夫婿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地下作。”
姜玉瑶脸色骤变,咬着下唇委屈地往裴行舟怀里缩。
姜宏手里的长鞭猛地抽在砖地上,暴跳如雷:“混账东西!
侯府容不得你放肆!
既然你要跟那短命鬼走,临街三间生丝旺铺便尽数划归玉瑶做添妆!
公中账册已被扣下,地契休想带走半分!”
裴行舟冷笑一声,重新挺直腰杆:“令仪,我本念在多年情分,想许你一个体面。
如今你没了铺面现银,定远王府又是泥菩萨过江,你连萧世子的抓药钱都拿不出!
不出三日,你便要跪着求我收留!”
我抬手覆上手心那枚墨玉佩。
玉质清冷温润,贴着掌心的内侧,隐隐能摸到一圈极工整的浅刻密纹。
前世萧彻暴毙后,定远王府非但未倒,反倒在北境筑起铜墙铁壁,连**后的新帝都忌惮三分。
一个当真病入膏肓的质子,怎能在天子脚下布出那样的铁血杀局?
“三间铺子,就当赏给表妹治脸了。”
我收拢指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裴行舟的脸。
“裴探花且记牢,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来日是要拿命来还的。”
帘外轿夫稳稳起轿,轿中落下一道低哑带笑的声音:“二姑娘,回府看账罢。
定远王府的门楣,还轮不到阿猫阿狗来指手画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