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有节奏地摇晃着,车厢连接处的铁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劣质**混合成的气味。
陆恒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面无表情地划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个名为“奋斗在京城”的微信群聊正闪烁着上百条未读消息。
他找到那个奋斗了五年的公司项目群——“凤凰涅槃计划”,长按,选择“删除并退出”。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的弹窗一闪而过,来自曾经的同事张伟。
“陆恒,你这就是个逃兵。”
逃兵?
陆恒自嘲地笑了笑,索性关掉了手机,扔到一旁。
京城五年,没日没夜的加班,数不清的会议,KPI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好不容易熬夜做出的方案,功劳第二天就成了领导的。出了问题,黑锅又总是精准地甩到他的背上。
够了,真的够了。
他不想再为了那些永远也完不成的工作耗尽自己了。
火车穿过长长的隧道,视野豁然开朗。窗外的高楼大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和低矮的村庄。
初秋的北方,田野一片金黄,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泥土和秸秆燃烧的味道。
五个小时后,火车广播里响起了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旅客们,前方到站,丰泉县站。”
丰泉县。
这个以白酒闻名的北方小城,他的老家。
陆恒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股热浪夹杂着喧嚣扑面而来。
“小伙子,坐车不?三轮,快得很!”
“开发区去不去?二十块钱!”
“老城区的,十块钱就走!”
十几个皮肤黝黑的三轮车夫围了上来,大声招揽着生意。
破旧的站前广场,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垃圾。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尘土、劣质汽油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让陆恒恍如隔世。
他在广场上站了足足三分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了,谢谢,我走回去。”
陆恒婉拒了一个凑得最近的车夫,拉着行李箱,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车轮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二层小楼,墙皮大多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杆之间,无数电线纵横交错,乱成一团。
路过“红星理发店”,门口的旋转三色灯已经褪色,慢悠悠地转着。
路过“李记熟食”,案板上摆着酱色的猪头肉,老板正拿着大蒲扇驱赶着**。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两样,陈旧,缓慢,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生活气息。
拒绝了京城***的精致午餐,回到这里啃猪头肉?
陆恒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巷口出现在眼前。巷口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么枝繁叶茂,几个老**坐在树下的石墩上,一边摘着菜一边聊着天。
看到陆恒,其中一个张大妈眯着眼打量了半天。
“哟,这不是广源家的那个小子吗?从京城回来了?”
“张大妈,是我。”陆恒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哟,真是恒恒啊!出息了,都长这么高了!”
“可不是,听说在京城大公司,一个月挣好几万呢!”
邻居们热情地议论着,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恒礼貌地笑着,拖着箱子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尽头,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静静地立着,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这是他的家。
他站在门口,抬起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下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系着围裙的母亲苏玉梅出现在门口。她看到陆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还知道回来啊?京城那么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母亲一边抱怨着,一边侧身让他进来。
-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父亲陆广源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新闻联播,头也没回。
“行了,让他歇歇吧。”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苏玉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进了厨房。
“多吃点排骨,看你瘦的。”苏玉梅往陆恒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嗯。”
“你大伯家的陆涛,听说马上要提副科了,才比你大三岁。”
“哦。”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啊?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吧?”
“妈,先让我歇两天。”陆恒揉了揉眉心。
“回来就好。”一直沉默的父亲陆广源,终于开了口,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晚上,陆恒躺在自己儿时的小床上,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放着高中的课本,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篮球明星海报。
-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漏雨而形成的不规则水渍。
这里,真的能让他安身吗?
“嗡……”
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恒拿起来一看,是大伯母刘秀英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特大喜讯,听说我们家的大才子恒恒从京城荣归故里了!明天晚上都来聚仙楼,我做东,给恒恒接风洗尘!”
消息下面,立刻跳出几个亲戚的“+1”和“欢迎欢迎”的表情包。
陆恒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关掉了手机屏幕,翻了个身。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懒得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当陆恒重新睁开眼睛时,呼吸为之一滞。
在他的视野中,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网络图谱正缓缓浮现,由无数光点和丝线交织而成。
这张图谱以他自己为圆心,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线向外辐射出去,连接着一个个闪烁的光点。图谱覆盖了整个房间,穿透了墙壁,延伸向整栋楼,甚至更远处的邻居家……
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和错综复杂的连线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将他视野中的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陆恒僵在床上,愣住了。
“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