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说得很快,但我捕捉到了一个词。
“Gschpängstli”。
这个词,在标准德语里是“小幽灵”的意思,带着一点亲昵。但在瑞士德语的某个特定方言区,它还有另一个意思。
我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我想起了陆叔。
陆叔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的父亲,也就是陆承的爷爷,早年下南洋,娶了一个当地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一个瑞士德裔。他们家说的话,混杂了中文、马来语,还有一种非常古老的瑞士方言。
陆叔教我开车的时候,总爱用那个方言说一些俏皮话。
比如他会叫我“Gschpängstli”,说我开车像个小疯子,神出鬼没。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几乎已经失传的方言。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形成。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沈烬,陆承,还有屏幕里的那个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同样古怪的,混合着几种语言腔调的口音,说出了一句陆叔教我的谚语。
“De Schneller isch de Gschwinder。”
意思是:快即是快。字面意思很简单,但在那个方言的语境里,它是一句赛车手之间的黑话,意味着“用速度说话,别废话”。
我说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陆承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震惊。
沈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变化。
最关键的,是屏幕里的那个人。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那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Du…… wer **sch du?(你……你是谁?)”他开口,用的不再是带口音的德语,而是纯正的,那个我只在陆叔那里听到过的方言。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现在只有我能听懂了。
“我认识一个也喜欢说这句话的老人。”我用同样的方言回答,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发音都标准,“他姓陆。”
屏幕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陆承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让他走。”那个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这次,他说的是英语,所以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承愣住了。“老板……”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让他们离开这里。”
说完,视频通话就中断了。
屏幕黑了下去。
办公室里,三个人,三种表情。
陆承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沈烬是深不见底的探究。
而我,表面平静,手心全是汗。
我赌赢了。
陆承最终还是执行了命令。他亲自把我们送出了会所。
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凌晨的湿气。我和沈烬坐进了来时那辆奔驰车里。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空无一人的街道。
那个充满霓虹和噪音的地下世界,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司机专心开车,我和沈烬坐在后排,谁也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我需要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了。陆承,猎隼的欧洲老板,沈珩的笔记本,还有那个神秘的方言。
我救了我们,但也暴露了更多。
“苏晚。”
沈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转过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