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汤我天天熬，忌口我天天盯，他明明说过，汤他都喝了。
可这病，怎么就从前兆跳到了晚期？
我想过一万种可能。
药材不对？
火候不够？
还是老主任的方子，用久了失效了？
我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揽了满脑子。
我甚至翻出了老主任当年开的方子，一样一样核对，怀疑是不是哪味药买错了，是不是黄芪换成了假的，是不是火候没到。
唯独那一种可能，我没想过。
我熬的汤，全被他喂给了另一个女人。
那天晚上他没回来。
我发消息问他几点回，他隔了很久回了一句公司有事。
我躺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婚纱照，七年前的我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不起来，我当初是为什么嫁给他。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进了他的书房。
我翻了他书房抽屉最底层的旧铁盒，那个盒子我见过，生了点锈，他说是旧东西，不让我动。
我就真没动过，七年，一次都没有。
他让我别动，我就真不动。
我多听话。
我打开了，里面一沓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他搂着苏曼的肩在大学校园里拍的，两个人都笑，年轻得发光。
熟悉的面孔，只是笑容有些陌生，我在这张脸上守了七年，没见过他这么笑。
照片背面一行字，是他的笔迹：苏蔓，我等你。
日期，十年前。
我一张一张往下翻。
他们一起吃饭的，一起看书的，一起去海边的。
海边那张，两个人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海风吹起她的头发，他歪着头看她，眼神软得能滴出水。
那种眼神，他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还有一张苏蔓的独照，她站在一栋白房子前，笑得明媚。
照片右下角有他写的日期，三年前。
三年前他说出差一个月，回来瘦了一圈。
那一个月，他根本没出差，是在陪她。
翻到最底下，一张近期的。
苏蔓站在机场，拉着行李箱，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生日时他送我的，也是白色洋桔梗。
他连买花，都懒得换一种。
那张背面也有一行字：再等等，等我把这边处理完。
“这边。”
是我。
“处理完。”
原来他早就打算把我处理了。
我从铁盒里，还翻出了别的。
几张超市的小票，是给苏蔓买燕窝买进口水果的。
一张商场**，是一条项链，价格顶我小半年生活费。
还有一串转账记录，少的几百，多的上万，收款人都是她，备注上写着“蔓蔓，好好吃饭。”
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就想起，我上一次给自己买衣服，是两年前，商场**，我挑了最便宜的那件。
我给他熬了七年汤，他给我买过什么？
我想不起来。
好像什么也没有。
七年，他送我的东西，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还件件都带着敷衍。
他倒是对另一个女人，大方得很。
我坐在地板上，照片和小票撒了一地。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搂着苏蔓的那只手上，照在十年前那行我等你上。
我一张一张看，越看越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冷得我抱紧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