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
沈知意退烧了。
身体还有些虚弱。
但她的脑子无比清醒。
她下床。
走到衣柜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从一堆旧物里。
翻出一个藏了五年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有些磨损。
这是她的“情感日记”。
结婚第一年。
陆延舟总说自己是个极其理性的人。
他不擅长表达情感。
沈知意为了说服自己他依然爱她。
开始偷偷记录他的每一个细节。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三月十二日。
吵架后。
他道歉用了十七分钟。
送了红玫瑰。
折合***四百五十元。
四月五日。
他陪我逛街。
耗时两小时零四分钟。
期间看手机三次。
八月十七日。
生日礼物。
品牌包包。
价格八千元。
刚好是他月收入的十分之一。
密密麻麻。
记录了整整五年。
每一笔数据。
都精准到分钟。
精确到扣除税费后的金额。
沈知意看着这些数字。
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曾经以为。
这是他理性的爱。
直到昨晚高烧。
她才彻底看清。
这哪里是爱。
这是一张严格控制成本的“情感精算表”。
他送礼物。
是因为这个价格刚好能压下她的脾气。
他陪她逛街。
是因为这个时长刚好能让她不闹。
他道歉十七分钟。
是因为多一分钟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把爱拆解成了公式。
永远只给刚好够她留在身边的温度。
绝不多给一分。
沈知意坐在书桌前。
看着这些数字。
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去。
身后传来开门声。
陆延舟穿着丝绸睡衣走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在书房睡得并不好。
他以为沈知意今天会哭。
或者会冷着脸找他吵架。
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走近时。
沈知意面无表情。
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延舟注意到她手中的笔记本。
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他开唱语气带着惯有的盘问。
沈知意没有抬头。
语气平静。
“废纸。”
她站起身。
走到书桌旁的碎纸机前。
按下电源开关。
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沈知意没有丝毫犹豫。
撕下日记本的第一页。
塞进碎纸机。
锋利的刀片瞬间将那些字迹绞成碎片。
纸屑如雪花般落进垃圾桶。
接着是第二页。
第三页。
陆延舟看着她的动作。
眉心越皱越紧。
在他记忆里。
沈知意是个极其感性的人。
她珍惜他们之间的一切旧物。
一张电影票根。
一朵干花。
她都会小心翼翼收好。
现在。
她却亲手把记了五年的东西往碎纸机里扔。
碎纸机的噪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陆延舟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这种失控感。
让他感到极其不适。
他上前一步。
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沈知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生气?”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试图按照以往的套路来平息这场危机。
“昨晚的方案确实很急。”
“事关下半年的项目。”
“我给你发了微信。”
“也让你吃了药。”
“你没必要一大早在这里发脾气。”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他在用逻辑说服她。
证明自己昨晚的做法毫无问题。
沈知意停下动作。
她转过头。
看着陆延舟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
也没有委屈。
“我没生气。”
沈知意淡淡开口。
“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说完。
她将剩下的半本笔记本。
直接按进了碎纸机口。
嗡——机械声再次响起。
最后的几页纸被卷入其中。
彻底变成了碎片。
陆延舟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碎纸屑。
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以往他只要解释两句。
沈知意就会追问。
“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工作?”
只要她追问。
他就能够通过预设好的话术。
安抚好她的情绪。
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拉回掌控之中。
但现在。
她连一个字都懒得追问。
她放弃了索要答案。
碎纸机停止了转动。
沈知意关掉电源。
拿起垃圾袋。
把里面的纸屑装好。
系紧。
整个过程顺畅得可怕。
陆延舟站在一旁。
看着她平静的面孔。
这种超出一贯规律的反应。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压下情绪。
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旁。
沈知意的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快递提醒。
陆延舟无意间扫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收件人信息。
寄件人备注那一栏。
赫然写着三个字:陆延舟。
陆延舟眼神一凝。
五年来。
沈知意给他的手机备注。
一直都是“最爱的老公”。
后来变成了“老公”。
现在。
变成了冷冰冰的全名。
没有任何后缀。
没有任何修饰。
陆延舟猛地拿起她的手机。
点开设置。
指着那个名字。
声音低沉下来。
“为什么改备注?”
沈知意整理好垃圾袋。
听到他的质问。
甚至没有回头。
语气清冷。
“方便。”
陆延舟咬牙。
“方便什么?”
沈知意转过身。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凉意。
“方便以后算账。”
话音刚落。
沈知意的手机响起了异地来电提示。
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沈知意当着陆延舟的面接起。
电话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沈女士,您之前申请的资产彻底清算业务,需要您本人补充一份资料。”
陆延舟脸色骤变。
上前一步要抢手机。
沈知意却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冷冷抬眼看着他。
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延舟。”
“别急。”
“我们的算盘。”
“才刚开始拨。”
末尾处,空气瞬间凝固。
陆延舟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
他第一次发现。
自己那张精确计算了五年的模型。
在这一刻。
崩开了一条无法弥补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