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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投诉,来的不是电话。
是一条冲上热搜的旧视频。
是我刚摆餐车那天,一个小博主问我。
“三元钱卖饭,你图什么?”
镜头里,我低头盛汤,说起父亲住院时舍不得吃热饭。
可视频被截成了两段。
前半段是我提父亲。
后半段是病人家属排队。
中间配着醒目的字。
“消费亡父,靠病人卖惨涨粉。”
一夜之间,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最恶心的就是拿死人做生意。”
“原来前面都是铺垫,三元饭是剧本。”
有人把我父亲的住院记录都扒了出来。
林岚把手机抢过去,手指发抖。
“别看。”
我却看见一条新的举报通知。
“举报经营者恶意营销,疑似利用病人隐私牟利。”
第七次。
通知里要求我带齐全部材料,说明直播收入和拍摄授权。
林岚把那只装单据的塑料箱抱出来,里面的纸被翻得起了毛边。
“又去?”
“去。”
“这次还解释吗?”
我把父亲的旧住院缴费单压回箱底。
“该给的材料给。别的,不解释了。”
市场监管所的人到时,餐车前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有人站在远处拍我。
有人故意提高声音。
“别吃了,谁知道饭里有没有镜头。”
林岚要冲过去,被我拉住。
“别。”
“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
前六次,我还能告诉自己,
投诉是为了安全,是为了卫生,是为了秩序。
可这一次,他们连一个死人都不肯放过。
执法人员核完资料,还是那句结论。
食材没有问题。
价格没有问题。
没有侵犯病人隐私。
我递给他们一份签字**。
所有被拍到的人,镜头都打过码。
没打码的,都是自愿出镜。
平台也发来反馈。
“相关内容存在恶意剪辑和不实引导,已处理。”
证明都在。
可评论区还在骂。
真相跑得很慢。
谣言只要一句话。
中午,一个常来领餐的大叔走到窗口,又停住了。
他身后有人嘀咕。
“这种饭你也敢吃?”
大叔把饭盒放下。
“陈老板,我不是不信你。我家里人看见视频,不让我拿。”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空饭盒。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做得够好,总有人会看见。
现在才明白。
有人不是看不见。
是不愿意看见。
林岚站到我身边,轻声问。
“还撑吗?”
我望着餐车里剩下的饭。
一百六十份。
今天只卖出去四十八份。
我忽然想起父亲临走前的样子。
他怕拖累我,连疼都不肯喊。
可我不能拿他的事,一遍遍被人踩着取乐。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直播支架上蒙灰的布。
我把直播支架收进纸箱。
下午四点,我把一张打印好的通知贴到餐车前。
“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我就不做了。”
后巷一下安静了。
有人问。
“陈老板,你这是赌气?”
“不是。”
“那为什么不做了?”
我看着他。
“大家以后可以自行选择更合适健康的餐饮。”
最后一锅汤,我没收钱。
林岚收拾餐盒时,眼泪一直掉。
我把餐车推回角落,关掉直播。
后巷的灯关了,我整个人也在黑暗里放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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