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捡起那张标贴,
死死攥进手心里。
“五毛一斤?还想要我五年的承包权?”
我抬起头,迎着张大彪那张横肉乱颤的脸。
“张老板,你这不是做买卖,你这是明抢。”
张大彪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刚摁完手印的二舅却急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
“林砚!你给老子闭嘴!”
“大彪老板给你兜底,那是抬举你!”
“你要是不卖,老子今天替你爹娘做主!”
二舅转身从板车上抽出一根扁担,
冲着身后那群签了字的果农扯着嗓子大喊:
“大伙抄家伙,去他家园子里摘!”
“不能让这小兔崽子一根筋,断了全村的活路!”
话音刚落,七八个平日里喊我“砚子哥”的后生,
真就拎着竹筐和剪刀,呼啦啦跟在二舅身后。
他们像一股浊流,直奔我家果园的大铁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拔腿就往前冲。
我家那三十亩蜜桃,是全家这几年的**子。
母亲常年瘫痪在床,父亲腰椎开过刀干不了重活,
为了搭上大棚架、拉上防鸟网,
全家在银行贷了整整十五万。
要是被他们这群人强行生拽硬扯,
挂在树上成熟度最好的头茬果,全得被糟蹋光。
我抄近道飞奔到果园门口,
一把扣死铁门上的大铁锁,后背死死顶在冰凉的门板上。
“我看今天谁敢动我家的树!”
我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破音的颤抖。
二舅带着人冲到跟前,扁担重重砸在铁栅栏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林砚,你长能耐了,连长辈都敢拦?”
二舅吐沫星子喷在铁栅栏上:
“张老板说了,今天收不足五万斤,车队下午就开走!”
“你今天不开门,就是断大伙的生路,
老子砸烂这道门也是替天行道!”
几个邻居也围了上来,脸色难看地推搡着大门。
“林砚,别犯浑了,赶紧把门打开吧。”
“大家伙都不容易,你何苦把全村拉下水?”
指责声、咒骂声、拍打铁门的哐当声,
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看着门外这群熟悉的面孔。
半个月前,他们还坐在我家院子里喝茶,
求着我把省里专家开的配方抄给他们一份。
如今为了每斤能多拿几分钱的回扣,
他们就能拿着扁担,来砸我家的院门。
这时,一辆黑色的皮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路边。
张大彪嘴里嚼着槟榔,晃晃悠悠走下车。
他扫了一眼被围在大门后的我,
眼神里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旁边桌台上的样品盒上。
那是上周省农博会发给我的特优水蜜桃礼盒,
上面烫金的“金陵翠蜜”几个字,原本锃光瓦亮。
张大彪伸手拿过那个精美的纸盒,
冷笑一声,随手扔在满是尘土的泥地里。
啪!
大皮鞋狠狠踩了上去。
硬纸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直接被碾成碎纸片。
“林砚,别在这硬撑了。”
张大彪俯下身,阴狠的目光透过铁栅栏扎在我脸上。
“方圆五十里的冷链车队,全是我张大彪的人。”
“县里的果品**市场,没有我点头,
谁敢接你一颗桃,我就砸了他的档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金光闪闪的手表,
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
“三十五度的高温,你这果子还能挺三天。”
“今天五毛你不卖,明天就降到三毛。”
“等到了后天,桃子烂成泥流一地,
你就算跪下来求老子收,老子都嫌脏了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