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顺着额角砸进眼眶,
我一步一步逼近裴晏。
“替我赔钱?”
“裴晏,你身上这套六品官袍,
腰间挂的透雕白玉佩,
哪一样不是我织坏了十指替你换来的?”
裴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厉声喝道:
“满嘴胡言!
公堂之上,容不得你这泼妇撒野!”
京兆尹的差役提着铁链上前,
沈明姝倚在马车旁,
笑得花枝乱颤。
“既然她不肯认罪,
裴大人,
按律合该押入死牢,
剥了皮肉示众才是。”
话音未落,
一骑快马踏破街市泥泞,
疾驰而来。
“住手!”
马背上的骑士勒住缰绳,
手中高举一面玄铁禁军令。
“大理寺奉旨复核边关战功籍册,
谁敢在朱雀大街擅动兵卒?”
那骑士翻身下马,
腰悬长刀,
正是昔日北疆陷阵营的亲卫统领周武。
他目光扫过泥水里的我,
浑身剧震,
猛地单膝跪地:
“沈校尉!
真的是您?”
满街百姓骇然失声。
裴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明姝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
“校尉?
她明明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野妇!”
周武霍然起身,
刀鞘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放屁!
沈校尉十三岁从军,
夺雁门关,
斩北狄大将首级三十二颗!
若非为了替某些贪生怕死的文官挡毒箭,
何至于伤了双手风湿入骨?
圣上御赐免死金令尚在沈家宗堂,
尔等也配构陷**功臣?”
人群里炸开了锅。
“天呐,这妇人竟是边关立过战功的女将?”
“那裴大人当年岂不是冒领了军功……”
裴晏额角冷汗涔涔,
牙齿打颤:
“周统领……误会,
全是家务私事……”
“私事?”
我抬起痉挛的手,
抹去脸上的血水,
目光寸寸扫过裴晏与沈明姝。
“裴晏,
当年你在雪原发誓,
若负我沈凝,
必受万箭穿心、宗族尽绝之报。”
“今日这锦缎,
我没毁。
但这十年夫妻名分,
是我沈凝不要你了。”
我转过身,
朝周武伸出手:
“周统领,
借你佩刀一用。”
周武双手递刀。
我拔出半截寒光凛冽的佩刀,
反手割断了身上浸满泥水的粗布外袍。
半截残袍随风坠入泥泞,
如同埋葬了整整十年的笑话。
“割袍断义,
死生不复相见。”
裴念不知何时从巷口跑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断袍,
尖叫着扑上来踢我:
“疯妇!
你敢休我爹?
你这残废出了裴家,
就等着冻死**在街头吧!”
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更没有停顿半步。
在全城百姓震撼与惊疑的注视下,
我将袖中藏了十年的沈氏家传织锦秘谱,
紧紧贴在胸口。
深巷尽头,
一条乌篷小船正静静停在通往江南的漕运码头。
江风萧瑟,
暴雨如注。
我踩上摇晃的跳板,
解开缆绳,
小舟顺流而下,
彻底斩断了与京城的一切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