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大黎国,北岭郡,靠山县,龙河镇,陈家沟子。
“轰隆!”
一道道闷雷,把漆黑的夜一次次照亮。
呼啸的东南风,似是剔骨的刀,刮得大树呜呜作响。
“快走,走过这段路,你们就到地方了。”
一个汉子,挑着两个大竹筐,里面,分别坐着一个老头一个老**,俩人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连嘴里都塞着麻布。
汉子身后,跟着一个十岁大的娃娃,亦步亦趋,抓着汉子的衣摆,眼神里带着恐惧。
“大伯,我怕!”
孩子带着哭腔憨傻喊道,眼睛不时看向天空的闪电闷雷,雨水打在脸上,满脸水渍。不知道是雨是泪。
“别嚎了,马上就到地方了,到了那里,你就可以见到你爹娘,别怨大伯,要怨,你就怨这该死的世道吧!大伯也是没办法。”
汉子咬牙,好像再次下定了某种决心,加快了步伐。
此人,名为陈有明,他挑的俩老人,一人是他的亲爹陈铁刀,一人是他的亲娘刘玉芬。
而跟着他走的十岁娃娃,名为陈根生,乃是他弟弟陈有亮的儿子。
两年前,弟弟两口子去县城卖草鞋,从此就杳无音信,而陈根生,从此跟随大伯和爷奶生活,他们因为没有分家,所以,吃住都是和大伯一家一起的。
他从一个有爹娘疼的孩子,瞬间变成了天天干活却没几口饭吃的牲口。
一年前,只因为陈根生太饿,偷吃了一块窝头,就被愤怒的大伯母一棍打在了脑袋上,迷糊了一个月,人是好过来了,却成了傻子。
没办法,家里爷奶善良一辈子,老了老了,倒是让他大伯母压上了头,爹娘没了音信,老两口更是苍老寡言了许多,整个家彻底被大伯母徐洁掌了权。
而陈根生就更加吃不饱了。
他一个人没事就在村子晃悠,不过,下雨知道往家跑,**知道上茅房脱裤子,村里都是陈姓,偶尔心疼,也会给他一些吃食,倒也没**。
村里人心疼他,都说赖名好养活,就给他起了个傻根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几次遇险都没死成,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原因。
可年后开春,这雨就没断过,幸亏麦收之前见过几次晴天,总算让大家的心安了安。如今种了水稻,虽然种苗被种下了地,可连绵的大雨,早就把秧苗淹个半死了,河水泛滥,连通往镇子上的路,都被大雨冲断了,如今,村里人都在吃着不多的屯粮,日子是越来越没了希望。
大伯母徐洁,看向魏东和俩老人更是没了好脸色,对陈根生更是非打即骂。
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
以前,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傻根的,倒是能混口饭吃,可如今大雨连绵,家里的活并不多,所以,有时候甚至一星期都吃不上一口饭,傻根偶尔就躲在墙根,抠墙上的土粉充饥,整个人如今瘦的,就像个人干一样,别提多瘆人。
他们家以前粮食挺多的,可自从大伯娘徐洁掌家,粮食就很快见了底。
“唔唔唔……!”
老**刘玉芬瞪着陈有明,因为嘴里堵着布,只能唔唔唔的叫唤,可因为风雷,声音转眼就消失了。
今夜雨歇,陈有明再次听了家里婆子的话,决定背老上山。
这事,前后都闹了一个月了,他是真的不想拖了。
夜里,特意做了稠粥,连傻根都分了一碗。
老两口知道自己要上路了,没有吵也没有闹,好好吃了一顿饱饭,只是一直念叨,傻根是二房唯一的香火,让陈有明善待傻根,陈有明一一应允,老两口这才放心。
饭后,陈有明说山路陡峭,怕俩人乱动,误了行程,所以,就把二人绑了起来,二人也并没有在意。
都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儿子如何,他们老两口真的不怎么在乎了。
可谁能想到,把他们绑住以后,陈有明居然把傻根也拉上了,当时老两口就不愿意了,努力挣扎,可陈有明铁了心,告诉俩人,再闹就先把傻根掐死,二人这才消停。
一路上,陈有明说不怕是假的,虽说这条路已经被走出来了,可,大雨让山路泥泞,虽说铺了石头,却也有许多地方被冲垮了。
狂风呼啸,闪电一次次撕裂夜空,本来就是做的亏心事,所以陈有明更是怕的要命。
终于,来到了岩洞口,陈有明放下担子,把二老搬了出来。
这里,有一个半米长宽的洞。足够把人推进去。
这就是背老山,陈家沟子的后山,山上老人年过六十,就要被背过来,送进山洞等死。
尤其是灾荒年间,一些四五十岁的也会被背上山来,送进这葬老洞中。
这洞看着小,里面,却是一个溶洞,不过,没有人进去过。
因为,这下面,是一个十米的深坑,下去,就是个死。
陈有明把二老推了进去,转头,一把拉过傻根,不顾傻根的哭泣,几脚给蹬了进去。
“扑通!”
傻根瞬间掉进了水里,他奋力扑腾,因为会水所以并没有淹着,可仅仅瞬间,他的脚就着了地,原来,是被水顶到了岸边。
这里,好像是一个泉眼,连通着山中水脉。他的爷爷奶奶同样被冲到了岸边,此时,侧躺在岸上,因为浑身被绑着,只能使劲抬头,看着傻根。
傻根爬了过去,哭着把爷爷奶奶拖到了干燥的地方去了。
这里,靠近洞口的里侧,应该就是泉眼,泉水可能是下雨的缘故,正在疯狂上涌。
水流汇聚成一条小溪,向着溶洞深处而去。
“爷爷,奶奶!”
傻根哭泣着,拉过爷奶。
刘玉芬流着泪,唔唔唔个不停,示意傻根把嘴里的布拿下来。
傻根看懂了,把刘玉芬嘴里的布拿下,转头又去拿陈铁刀嘴里的布。
“该杀的陈有明,当初老娘就应该直接把他溺死在粪池里,我可怜的乖孙,呜呜呜……!”
刘玉芬看着傻根,无奈的哭了起来。
“行了,都已经这样了,你哭有啥用,老头子这身肉,也能剔个二两,后面你带着傻根好好活着,等有背老的过来,你就喊,让他们把傻根带出去吧。
让他们把傻根交给族长,老哥哥,应该能够给傻根一条活路。”
陈铁刀叹息一声,说出的话,带着一丝决绝。
“哎呦,刀哥,你说我们做的啥孽啊,老天爷为何如此折磨我们,天杀的徐氏,老娘待她如亲闺女啊,她却把我整个家都搅合没了,没了,没了啊!呜呜呜……!”
刘玉芬还是在哭。
“行了,玉芬啊,这辈子是刀哥我对不起你,我保证,下辈子一定好好待你,不再让你再受这个苦。”
陈铁刀忍住眼里的泪,有些无奈道。
“刀哥,别说那些了,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傻根啥也不懂,可咋活啊!
再说了,我可不想你走我前面,我啊,先走,就在黄泉路口等着你。
你啊,一定要把傻根送上去,他还这么小,还是有亮唯一的血脉,若是送不上去,下了黄泉,老二也不会原谅我们。”
玉芬抹着泪,看得陈铁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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