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凌辰站在青铜门前,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因果种轻轻跳动。通道尽头的黑暗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由模糊到清晰,由虚淡到凝实,像从深水中浮上来的一具石像。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穿一身玄青道袍,袍角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金色法则纹路,像一条条游走的小蛇。他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停在通道尽头,隔着十丈距离望向凌辰,目光平静如井水,声音也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一个凡人,能走到这里,确实有些本事。」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面金色法旨的虚影,与之前那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纹路更加繁密,光芒更加凝实。法旨展开的瞬间,整座封道库的空气都沉了几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所有人头顶。
「但路到头了。」
凌辰没有接话,他的感知已经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向玄枢真人。那面法旨是真正的圣人意志投影,比之前那道虚影强了不知多少倍,每一条符文都在向外释放着压迫性的规则之力,压得人骨头都在发酸。
但他没有看法旨。
他看法旨与玄枢真人之间的连接线。
那根线极粗,呈暗金色,从法旨底端延伸而下,没入玄枢真人天灵盖,又从他脚底穿出,直插地底深处。凌辰的感知顺着那根线往下走,穿过层层石壁,看见它最终扎进**最底层的根基——那座封存着太荒神血的石台底座。
玄枢真人的力量源头根本不是他自己。他是一根柱子,真正的承重墙在脚下。柱子再高,也顶不过墙倒。
凌辰缓缓握紧了拳。
玄枢真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朝虚空一按。金色法旨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股浩大的规则之力如潮水般涌来,整座通道都在震颤,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圣人法旨之下,逆道者当缚。」
规则之力落下的瞬间,凌辰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退让,整个人迎着那股威压冲了出去。异火、搬血力、雷兽道种、因果种,四股力量在丹田中同时沸腾,顺着经脉涌入右拳,拧成一道赤红中带着灰芒的拳意,滚烫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那一拳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却精准地轰在玄枢真人与**根基之间的法则连接线上。
「嘣!!!」
一声闷响,像地底的承重柱被连根拔断。玄枢真人脸上的平静瞬间崩裂,他脚下的金色法则纹路疯狂闪烁,护体金光从胸口处裂开一道缝,裂缝急剧蔓延,从胸口到腰腹,从腰腹到四肢,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从内部震碎。
他低头看向自己碎裂的金光,眼中终于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
话音未落,楚清歌的骨笛已在唇边吹响。一道尖锐的笛声撕裂空气,荒兽战魂从虚空中扑出,利爪裹着幽蓝冷焰,精准地撕在玄枢真人护体金光最薄弱的那道裂缝上。
金光彻底崩碎,碎片如琉璃炸裂,飞散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
玄枢真人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通道尽头的石壁,石壁炸开蛛网状的裂纹。他嘴角溢出一线鲜血,握着法旨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阴沉的怒意。
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分刻骨的冷意。
「好一个凡人。我记住你了。」
他抬手,法旨虚影化作一道金光裹住全身,身影迅速淡去,像融入了虚空。最后一句话从消散的金光中传来,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在通道里。
「下次见面,你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金光散尽,通道恢复寂静。
凌辰缓缓松开拳头,拳面传来细密的裂痛感,四道力量在掌心交错碰撞,留下几道灼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转身朝青铜门走去。
楚清歌收了骨笛,跟在他身侧,目光在他拳头上停了片刻,没有多问。醉剑仙靠在门边,看了看玄枢真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凌辰的背影,嘴角扯了扯,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小子,你把圣人的脸面打碎了,接下来可有得玩了。」
凌辰没有应声。他走到青铜门前,掌心按上门面,那层以太荒神血为锁的封印已经随着玄枢真人的离去而松动,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他正要迈步走出去,脚下地面忽然浮出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像一条藏在灰烬里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他腰间的因果种。丝线入骨的瞬间,凌辰脚步一顿,低头看去,那丝线已经没入因果种表面,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倒刺。
他顺着丝线的另一端望去,裂隙深处迷雾翻涌,一座新的**轮廓正从虚空中缓缓凝实,表面刻满同一枚「天道」古纹。
醉剑仙猛地按住他的肩膀,酒意全消,眼神锋利如剑:「不对——这是反向因果印。玄枢真人刚才那一剑,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在你身上种下坐标。」
凌辰低头,看见金色丝线已经缠上因果种,像一根扯不掉的锁链。楚清歌眉心宝骨骤然发烫,她抬手捂住额头,声音沉下去:「锁笼?」
凌辰却盯着那座缓缓成形的影子,眼底亮起灼光,像火种看见了可烧之物。
「锁笼?」他嘴角微微勾起,「正好炼成我下一根因果线。」
金色丝线微微绷紧,**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锁扣弹开的余音,又像有谁在裂隙另一头等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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