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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静思苑的门被沉重地锁上。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屋顶漏风,窗纸早已残破不堪。

这便是裴承渊给我安排的“反省”之地。

搬进来的第三天,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我的寒疾犯了。

当年在雪山为了救裴承渊,我把仅剩的保暖皮裘给了他,自己冻坏了根骨。

太医曾断言,我活不过三十岁。

这十年来,全靠名贵药材吊着命。

如今一断药,痛感便如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游走。

半夏把所有能找到的衣服都盖在我身上,依然挡不住我浑身发抖。

“主子,您撑着点,奴婢去求内务府拿些炭火和药来。”

半夏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手里空空如也。

我强撑着坐起来,拉过她的手。

“怎么回事?”

半夏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内务府的人说,皇后娘娘有令,云贵人既然在反省,就不该享受份例。”

“他们还说......还说主子只是在装病争宠,根本没病。”

我靠在墙上,胸口发闷。

温清菀的手段,向来如此。

不见血,却能要人的命。

到了夜里,风雪更大了。

我咳得撕心裂肺,吐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锁链被打开,几个提着灯笼的太监走了进来。

裴承渊穿着玄色狐裘,立在门边,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他没有走进来,似乎嫌弃屋里的霉味。

“知道错了吗?”

他开口,声音比风雪还冷。

我没有力气回话,只是看着他。

半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皇上,主子寒疾犯了,求皇上请太医来看看吧!”

裴承渊眉头微皱。

“寒疾?”

“十年前的旧疾,朕已经用无数天材地宝给你养好了,哪有那么容易犯?”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只当我又在演戏。

“云祈,你的这些手段,对朕没用。”

“朕今日来,不是来看你装病的。”

他朝身后的太监抬了抬手。

“去把那东西拿出来。”

太监领命,熟门熟路地走到我带来的那个破旧包袱前,翻找起来。

我猛地睁大眼,挣扎着扑过去。

“别碰我的东西!”

太监一把推开我,从包袱底层翻出一个红木锦盒。

里面装的,是阿爹当年拼死采下的那株百年雪莲。

只剩最后半朵。

我一直贴身收着,舍不得用,因为上面还有阿爹血迹的颜色。

“还给我!”

我几乎是爬过去,想要夺回锦盒。

裴承渊上前一步,将锦盒拿在手里。

“清菀近日头痛欲裂,太医说需要极品雪莲做药引。”

“库房里的年份都不够,朕记得你这里还有半朵。”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那是阿爹留给我保命的!”

“裴承渊,你明知道我没这药熬不过冬天!”

裴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信。

“你别总是拿你阿爹来压朕。”

“清菀是为了璟月的婚事操劳过度才病的,你身为生母,出半朵雪莲又如何?”

“这药,朕拿走了。”

“就当是你向清菀赔罪。”

他用力抽回衣角。

我力气全无,重重摔在地上,手背擦破了皮。

“裴承渊。”

我叫住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当初娶我时,说过这辈子绝不抢我的东西。”

裴承渊脚步微顿。

“朕没抢。”

“朕会命人送来十株长白山人参补偿你。”

“你好好在这里思过,收起你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心思。”

门再次被锁上。

脚步声远去。

我趴在冰冷的青砖上,看着手背渗出的血珠,突然笑出了声。

人参再好,也换不回阿爹的命。

我闭上眼,任由刺骨的寒意将我吞没。

这十年,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永远叫不醒的装睡之人。

等一段早该结束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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