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茶盏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御花园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温清菀都吓得倒退了一步。
裴承渊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暴起。
“沈云祈,你疯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以为你砸碎一个杯子,就能威胁朕?”
我仰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
“威胁?”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用力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裴承渊,十年了。我为你磨平了棱角,为你放弃了乡音,为你连唯一的女儿都拱手让人。”
“我以为你能看到我的真心。”
“但我错了。你只是享受被人用命爱着的虚荣,你从没把我当成妻子。”
我撑着半夏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放我走吧。给我一纸废妃诏书,或者放妻书。”
“从此以后,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我是雪山脚下的孤魂。”
“死生不复相见。”
裴承渊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他似乎认定了我又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在他眼里,我一个无依无靠、身患寒疾的女人,离开皇宫根本活不下去。
“好。”
他气极反笑,眼中满是**的冷意。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非要回你那个破雪山,朕成全你!”
“来人,笔墨伺候!”
温清菀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却假惺惺地劝阻。
“皇上三思,云妹妹只是一时气话......”
“闭嘴!”裴承渊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她。
太监很快端来笔墨。
裴承渊龙飞凤舞地写下废黜诏书,最后重重盖上玉玺。
“拿着你的东西,立刻滚出皇宫!”
他将诏书甩在我的脸上,纸张边缘划破了我的脸颊,渗出一道血痕。
“朕倒要看看,你出了这道宫门,能在外头活几天!”
“不出三天,你就会跪在午门外,求朕让你回来!”
我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折好放进怀里。
“皇上放心。”
“就算死,我也不会再回头。”
我没有带走宫里的一针一线。
只穿着来时的那件旧皮袍,背着阿爹留下的空药篓。
半夏哭着要跟我走,被我拦下了。
“你留在宫里,好好活着。”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长街上。
皇城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
十年囚笼,终于结束了。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吹透了我的皮袍。
我走得很慢,双腿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我要回雪山。
回那个有阿爹,有漫山遍野雪莲的地方。
我靠着帮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换取微薄的干粮,一路向北。
三个月后。
我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雪山。
可惜,我走不动了。
寒疾彻底爆发,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我爬到阿爹的坟前,靠在长满青苔的石碑上。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阿爹,对不起,我没能把您的雪莲带回来。
这*跎的十年,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大梦。
如今,梦碎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雪山冷冽的风。
终于,不会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