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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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的消息传开后,盛京果然热闹了一阵。
叶家次女许给新科探花。
叶家长女许给落魄秀才。
这两桩亲事摆在一处,像极了话本里故意写出来的笑料。
来叶家递帖子的人多了不少。
明面上说恭喜,暗地里不过想看看我会不会又闹一场。
我一概不见。
母亲起初还担心。
几次来我院里,欲言又止。
有一日,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昭宁,你若心里委屈,便同娘说。婚事虽定,也不是不能再商量。”
我正在挑嫁衣的绣样。
听见这话,针尖停了停。
前世我怨过父母。
怨他们眼里只有叶婉慈,怨他们把最好的亲事给妹妹,却把我推给穷秀才。
死过一次后,我倒能看清些了。
他们未必不疼我。
只是他们怕我。
怕我的脾气,怕我的锋芒,也怕外人说叶家长女不贤。
他们觉得秦寄舟穷,却稳。
觉得我嫁给他,不必在高门里受审判。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替我选了一条路。
只是从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我放下绣绷,笑道:
“母亲,我不委屈。”
母亲怔住。
我继续说:
“从前我总想着,婉慈有什么,我也要有什么。她若比我好,我便像被人踩在泥里。可如今想想,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拿来给旁人看的。”
母亲眼眶一红,握住我的手。
“你能这样想,娘便放心了。”
她的掌心很暖。
前世我拼命想从崔景珩那里讨来的东西,其实家里也不是全然没有。
只是我那时眼里只剩输赢,看不见罢了。
三日后,秦寄舟登门送定礼。
他来得很早。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补了一道极细的针脚。
他没有带成箱的珠玉。
只有两匹细布,一盒亲手抄的经书,还有一支木簪。
叶家门房看见那些东西,表情都有些尴尬。
我站在屏风后,看见父亲亲自迎了出去。
秦寄舟行礼时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叶伯父,寄舟家贫,聘礼单薄,实在惭愧。”
母亲忙道:“心意到了便好。”
秦寄舟摇头。
“贫寒不是体面话,秦某心中有数。”
这话一出,正厅又静了。
他看向父亲,郑重道:
“我今日来,不敢说能让叶姑娘锦衣玉食。”
“但若她嫁我,我不会因自己穷,便叫她替我的穷低头。”
“旁人若因我轻看她,错也在我,不在她。”
我指尖一颤。
前世崔景珩也护过我。
新婚不久,有贵女当众笑我心机深,说我救太子妃救得太巧。
我那时脸色发白,却还要维持世子夫人的端庄。
是崔景珩放下酒盏,淡声道:
“崔家的夫人,不劳诸位评判。”
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
我以为那就是被放在心上。
还有一次,国公夫人嫌我管家手段太硬,罚我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崔景珩来了。
他扶我起来,将披风盖在我肩上,说:
“母亲那里,我去说。”
我那时疼得站不稳,却因为这一句话,偷偷红了眼。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偏过我。
所以我动心了。
明知道崔家水深,明知道他冷淡,我还是一点点把真心交出去。
可后来我才明白。
他给我的偏爱,像高处落下来的一粒糖。
我饿了太久,便以为那是整座粮仓。
叶婉慈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
她望着外头,轻声道:
“姐姐,秦公子倒是会说话。”
我转头看她。
她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轻慢。
我也笑。
“会说话也好,总比不会做人强。”
她脸色微变。
我没再理她。
从前她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勾得我发怒失态。
如今不行了。
我不再陪她唱那出姐妹相争的戏。
没了我做那个坏脾气的姐姐,她的柔弱,也未必有那么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