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这是……”
“你的本命法器。”
程师傅应道。“百工门的规矩,突破技工那天,师父给一件家什。”
“你的,就是这个墨斗。”大鹏拿着那个墨斗,翻来覆去看。
“这玩意儿能干啥?”
“能画线。”程师傅说。
“画线有啥用?”
“你画一条线,一条直的。”大鹏把线拉出来,往地上一弹。
“啪。”
地上一道黑线,笔直笔直的。程师傅指了指院子外头那棵歪脖子树。
“弹它。”大鹏一愣,把墨线对着那棵树弹了一下。
“啪。”
那棵长了三十年的歪脖子树,“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裂口平得像刀切的。大鹏:“……”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墨斗,又看了看那棵裂开的树。
“这……”
“墨斗画的不是线。”
程师傅咧嘴,“是规矩。”
“线画在哪儿,哪儿就得是直的。”
“歪的,就得断。”大鹏把墨斗往腰里一别,挺了挺胸。
“这玩意儿,比图纸好使。”
小宁子这边卡住了。他那半截断笔,怎么接都接不上。502粘过,火烤过,拿石头磨过。全废。小宁子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半截笔,一句话不说。程师傅走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是一把烙铁。老式的,铜头,木柄,跟他车间里那把一模一样。
“笔断了,就别用笔了。”程师傅说。
小宁子抬起头。“用这个画?”
“你焊过电路板吗?”
“焊过。”
“那就行。”
程师傅点头,“烙铁头比笔尖还细。”
“你用这个画,走线更稳。”
小宁子拿起那把烙铁,试了试手。烙铁头刚一碰石板,石板上“滋”地冒出一股白烟,留下一条细细的亮线。那线条,比签字笔画的还细,还亮。小宁子扶了扶镜框。
“好东西。”
他把那半截断笔收进兜里,揣好。紧接着拿起烙铁,蹲下,在石板上开始画。一条,两条,三条。线越画越密,越画越亮。到后来,石板上开始“滋啦滋啦”地冒火花,跟布料上流过一道电流似的。小宁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成了。”
春哥的突破,最安静。他那天在院子里,拿游标卡尺量那五面安全生产的旗子。量了一下午。晚上他把卡尺放在膝盖上,坐着不动。程师傅问他干啥。春哥说:“我在想一个事。”
“啥事?”
“我这卡尺,能量多细?”
“你想量多细?”
春哥没说话。第二天早上,他拿着卡尺,对着太阳看。他量了一片树叶的厚度。量了一根头发丝的粗细。量了院子石墩上那道看不见的裂纹。然后他抬起头,跟程师傅说了一句:
“我能量出裂纹的走向。”
程师傅点点头:“那就是技工了。”刚哥的突破,是最不声不响的那个。他还是老样子,拿着卷尺满山跑,量东量西。但那天中午,他量完了主峰的台阶,坐在台阶上,掏出小本子。他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写着:青冥剑派台阶,共一千零八十级。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第一千零八十级,高十四厘米,宽三十一厘米,深二十九厘米。跟第一页对了一遍,一模一样。刚哥合上本子站起来,往山下走。走到一半他一下子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长长的台阶,随后说了一句:
“合格。”
练完各自的活,几个人凑到院子里。小黑马把挖掘机开进来,停在中间。大鹏爬上铲斗,蹲在上面,把墨斗拉开,往车身弹了一条线。
“啪。”一道黑线弹在挖掘机上。
“干啥?”小黑马问。
“给你车定个中心线。”
大鹏说,“你这台机器,重心偏左两公分。”
“开了十年,你没感觉出来?”小黑马没吭声。
“感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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