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点点头,用左手握住签字笔,在合同上画了一个圈。
帐篷外传来直升机起降的风声。
大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苏,你加入我们的事迹上了国际汽联的内刊。最近有个人正通过黑市渠道,疯狂打听我们在北非的坐标。”
我放下笔,把桌上那个以前用来练手速的旧握力器扫进了垃圾桶。
一个月后。
撒哈拉沙漠腹地,三号测绘营地。
我穿着防风工装,坐在工程车的副驾驶上,用左手在平板上记录地形等高线。
虽然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但我已经能独立完成所有的静态数据采集。
营地外围的沙丘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连挡风玻璃都满是裂纹的破旧越野车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停在营地门口。
车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陆景深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
他瘦得几乎脱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恒温冷藏箱。
赵宇从驾驶座上下来,扶着车门剧烈地喘息。
陆景深抬头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我所在的工程车。
他推开上前盘问的安保人员,朝我狂奔过来。
“晚意!”
他扑通一声跪在工程车旁,把那个冷藏箱举过头顶。
“我买到了!”
“我挪用了车队的**,还利用以前的人脉**了医院的管制药,才凑够两百万,从黑市搞到了这些促进肌肉再生的特效药。”
他急切地去扒那个箱子的锁扣,手指颤抖得半天打不开。
“跟我回国,我把全省最好的外科专家都请到基地了,你的手还有救。”
我坐在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推开车门,踩着踏板走下去。
我抬起右臂,用左手慢慢卷起防风外套的袖子。
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犹如蜈蚣般狰狞的暗红色增生疤痕,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右小臂明显比左臂细了一圈,那是肌肉被切除后不可逆的萎缩。
陆景深打开箱子的动作僵住了。
他仰起头,呆呆地看着我的手臂,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药买得挺好。”
我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可惜晚了一个月。”
“里面的坏死组织早就被切除了,你带来的专家能让切掉的肉重新长出来吗?”
陆景深眼眶瞬间红透,眼泪砸在干涸的沙地上。
他试图伸出手来碰我的疤痕,被我毫不留情地避开。
“晚意,我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该把药给白洛洛,不该把你留在车里。”
“我已经把她赶出车队了,她把赛车撞报废,车队因为资质造假被永久禁赛了。”
“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
“你跟我回去,以后我给你当领航员,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样子,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车队破产是你自己伪造文件被禁赛的后果,不是你拿来交换原谅的**。”
我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道难看的疤痕。
“拿着你的药,离开科考队的作业区。”
陆景深慌乱地丢开冷藏箱。
他转过身,冲向那辆破旧的越野车,从后座上搬下了一个东西。
那个在抽屉里放了三年的首冠方向盘。
他抱着那个方向盘,死死挡在我的工程车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