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喉咙发紧。跟过去那些回一样,他隔着很厚的水,只能看。可这一回,他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掉进水里。他踩着了地。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桌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可喊什么呢?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听过的只有那个音节,一短一长。那不是名字,是声音的轮廓。那两个字堵在他喉咙底下,沉沉的,浮不上来,跟昨天在巷口时一模一样。
纸页上的字迹发着虚,糊成一片。她写她的,没有抬头,像是并不知道他来了。他往前又凑了凑,想看清那些字。
她放下笔。左腕垂在灯影里,那道疤,隔着光,只看得到一个旧旧的轮廓。
她慢慢地,回过头来。
那一下很慢,慢得他数清了自己的三次心跳。江溯怕她转过来。他怕看清,又怕看不清。
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灯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逆光的影——低低的髻,垂下的发,微微塌着的肩线。脸浸在那片光雾里,白茫茫的,看不清眉目,只看得见下颌一点侧影。他屏住呼吸。她转过来,停住,像是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种看,他认得,隔着光,隔着水,隔着说不清的距离。
他站在这头,攒了一肚子的话,你是谁,为什么我记得你,那间屋在哪儿。可真见了她,一句也问不出来。
她嘴唇动了动。她要开口。江溯攥紧了手,手机从指间滑下去,落在脚边,没有人去捡。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第一回在那间旧屋的昏光里见到她起,他就在等。可她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那句话卡在半空,像被什么吞掉了。她的轮廓晃了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轻轻搅了一下。
光一晃,没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手机的光斜斜照上那面斑驳的墙——墙上留着挂历的印子、钉过相框的印子,四角发黄。窗关着。桌上没有灯,墙角没有床。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弯腰捡起手机,关了手电。屋里黑下来,黑得很实在。可那道逆光的轮廓还在他眼底,低髻,肩线,回头的姿势,像灯丝烧尽后留在眼皮上的一小块亮,怎么也眨不掉。
他拉开门,退出去,轻轻带上。门锁在身后咔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他愣在走廊里,没有再推开那扇门。他下了楼。走到楼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靠东那扇窗,黑洞洞的,没有亮灯。
他分不清了。刚才那间屋,到底立在城南,还是立在城西?也许两边都开着这样一间屋,连着的缝,就藏在门后头。
隔了一天,夜里,江溯又到了城南家属院。
白天他去了趟报社,稿子摊着,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那道逆光的轮廓总在他眼前晃,低髻,肩线,回头的姿势。他闭眼是那间屋,睁眼还是那间屋。隔壁工位有人喊他,喊了两遍,他才应。那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