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伶心领神会，点头的同时指尖已经渗出乳白色的荧光，灵力顺着空气扩散开去，像一层看不见的温水覆过躁动的人群。
白彦则转身走向爆炸中心周围，开始搜寻可能的重伤员。他在碎片堆之间穿行，弯腰查看每一处倒伏的人影，检查每一个蜷缩在地面的人，从大院入口一直搜到花坛拐角。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白彦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擦伤，还在骂脏话，说明他没事。侧边有一对情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白彦看了一眼，能站直就能走。一个小孩被母亲抱在怀里，正在哭，声音响亮，哭得脸红脖子粗。白彦瞥了一眼，能哭成这样至少证明肺没问题。他绕了一圈，搜遍了爆炸中心波及的所有边缘区域，没有找到一个人需要他立刻蹲下来施展治愈术法。
他站在大院中央，脚步停住了。他迅速在心底过了几遍搜过的范围，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这件事先搁在一边，不再深想，转身走回爆炸正中央那片痕迹旁边。蹲下来，手伸过去，指腹悬在焦痕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地面还在发烫。热量从水泥里往上蒸，蒸得脸皮发紧。他收回手，看着那片痕迹，看着痕迹周围溅开的水泥碎屑，看着碎屑里的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水泥上用血画出来的，血已经干了，但纹路还在，比水泥的颜色深一个色号。
白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下一个……三天。”
五个字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他的胸腔里攥紧心脏。他顿感浑身力气被抽走，膝盖一软，一**坐了下去。然后地面上爆炸的余热从裤子的布料透进来，烫得他整个**簧一样又弹了起来。
周遭的人照旧吵闹、哭嚎，仿佛蓝伶的精神术法对他们收效甚微。
围观的人群绕着白彦围成了一个圆，可又本能地不敢接近爆炸留下的裂痕。因而又留出一圈空地，仿佛有了这一片空白就能隔开爆炸袭击的阴霾。
白彦站在空白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广场中央的容器，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里头倒东西，倒完之后退开两步，不再动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没有分出去的机会。那些目光不是来帮他分担的，是把重量从他肩上接过去之后又全部放了回来。
白彦站在空白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广场中央的容器。四面八方的人挤过来，把身上那些关于爆炸袭击的重负——恐惧、愤怒、茫然、无处安放的绝望一股脑全倒了进去。倒完之后直起腰，拍了拍手，转身汇入人群里。步子轻了，肩膀松了，像是刚刚卸下了什么拖了一路的重物。
他站在原地，脚底发木，四周的声音被隔在一层水一样的东西外面。那些重量继续在往里堆，他也还在接着，像一只没有底的容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满，也不知道满了会怎样。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但速度很慢，慢到他甚至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在沉。
然后他看见了蓝伶。从人群里挤出一颗头，一边碎嘴说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想陪你继续想”，一边用肩膀往外拱。
她的头发散乱，一缕贴在额角，应该是挤出来的过程中有人蹭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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