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消失后,幽兰宫陷入死寂。
裴烬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残留着圣女蛊消散时的一点微光。
阿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陛下现在相信了吗?”
“娘娘没有假死,没有逃走,也没有用什么蛊术争宠。”
“她是真的不想要您了。”
裴烬缓缓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断裂的骨笛,眼底一片猩红。
“封锁凤仪宫。”
“皇后身边所有宫人,一律拿下审问。”
凤仪宫中,沈清棠正在命人焚烧账册。
火盆里的纸页卷曲发黑。
最后一本名册即将投入火中时,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禁军鱼贯而入,将所有宫人按倒在地。
沈清棠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陛下这是做什么?”
裴烬跨过满地狼藉,走到她面前。
“**的门,是你让人封死的。”
不是询问。
是已经确定的陈述。
沈清棠眼眶迅速红了。
“臣妾是您的妻子,陪您从夺嫡走到今日。”
“难道您宁愿相信一只妖蛊留下的幻象,也不肯相信臣妾?”
她伸手去拉裴烬。
裴烬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
这个动作让沈清棠彻底慌了。
从前无论姜般若说什么,裴烬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信任。
“是国师!”
“是他憎恨南疆蛊术,擅自加重火油,与臣妾无关!”
沈清棠哽咽道:“臣妾也没想到妹妹会死。”
“若早知道她真的病重,臣妾绝不会——”
“你知道。”
裴烬打断她。
“院判三次求见,都是凤仪宫的人拦下的。”
“你知道她中了枯骨蛊,也知道雄黄酒会催动蛊毒。”
“沈清棠,你只是不肯让朕知道。”
沈清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忽然捂住心口,摇摇欲坠。
往常只要她露出这副模样,裴烬便会立刻抱住她,召来所有太医。
可这一次,裴烬只是冷冷看着。
“又要取姜般若的心头血吗?”
沈清棠身体一僵。
两名嬷嬷被禁军拖进来。
其中一人已经受不住刑,颤抖着供认:“皇后娘娘每月都会取贵妃的血。”
“娘娘说,那是国师为她调理凤命的药引。”
“贵妃不肯时,便拿南苑那些人的命蛊逼她......”
沈清棠厉声道:“贱婢,你敢污蔑本宫!”
她扑过去想堵住嬷嬷的嘴,却被侍卫拦住。
挣扎间,一只金色小盒从她袖中掉落。
盒盖摔开。
一条通体赤红的蛊虫爬了出来,腹部生着凤凰形状的斑纹。
阿月脸色骤变。
“凤纹母蛊!”
“南疆族人的命蛊,都受它控制。”
裴烬低头看着蛊虫。
他终于明白,姜般若为何五年来不敢反抗。
不是因为舍不得贵妃之位。
更不是因为仍旧爱他。
而是她每一次违逆,都会换来一个族人受尽折磨。
“裴烬,你听我解释。”
沈清棠慌乱地抓住他的衣摆。
“南疆本就是战败之族,我只是想借他们的命成全大周国运!”
“姜般若是圣女,她的血与命本就该用来救人!”
裴烬看了她很久。
忽然问:“那她死的时候,疼吗?”
沈清棠怔住。
裴烬蹲下身,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你命人封死**时,有没有听见她的惨叫?”
“她没向朕求救,是不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朕不会救她?”
沈清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裴烬站起身。
“沈氏清棠谋害贵妃,**南疆俘虏,即日起废去皇后之位,押入天牢。”
沈清棠彻底慌了。
“陛下!”
“您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您的结发妻子!姜般若只是一个妖女!”
裴烬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是不是妖女,朕会亲自查清。”
“至于你——”
“最好祈祷,她身上的那些罪名与你无关。”
宫人上前摘去凤冠。
沈清棠被拖出凤仪宫时,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
“裴烬,你以为只有我害了她吗?”
“每一次取血,每一道刑罚,每一张处死她的诏书,都有你的准许!”
“**姜般若的人,明明是你!”
裴烬站在原地。
很久都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沈清棠说得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