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裴烬重开朝会。
南疆仅存的八名幸存者被抬进金銮殿。
他们身上遍布蛊虫啃噬留下的孔洞。
年纪最小的女孩不过九岁,双腿已经被截断,只能依偎在老妇怀里。
朝臣看见他们,纷纷移开目光。
其中有不少人曾联名上奏,要求烧死姜般若。
裴烬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得厉害。
“把你们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桑婆婆抬头望着他。
“我们说了,陛下会信吗?”
简单一句话,却让裴烬无从回答。
他曾有无数次机会相信姜般若。
可他一次也没有选她。
桑婆婆取出一块沾血的布。
上面记录着南苑每一次蛊刑。
沈清棠丢失一支发簪,姜般若被罚,南苑便处死三人。
沈清棠梦魇惊醒,姜般若未能及时取血,姜栩便被投入蛇窟。
甚至姜般若只是多看了裴烬一眼,沈清棠也会催动凤纹母蛊,让南苑所有人疼上一夜。
“圣女起初还会反抗。”
桑婆婆声音沙哑。
“后来她知道,她挨一次打,我们便能少死一个人。”
“她就再也没有反抗过。”
殿中一片死寂。
一名御史忽然跪了下来。
“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姜氏没有毒杀忠臣!”
“林太傅忠心耿耿,当年正是喝下妖妃所赠之酒,才七窍流血而亡!”
话音落下,一名年轻男子从殿外走入。
“家父并非死于贵妃之手。”
来人是林太傅之子林砚。
他呈上一封藏了五年的遗书。
林太傅生前发现沈家以赈灾之名私运毒草,又查出皇后豢养凤命蛊。
为保住证据,他与姜般若定下假死之计。
姜般若给他的本应是龟息药。
可最后送入太傅府的酒,被皇后的人换成了剧毒。
“父亲临死前,用血写下了沈字。”
林砚红着眼道:“微臣早就知道,却不敢说。”
“因为皇后抓走了微臣的妻儿。”
“直到昨日,陛下的人攻破沈家别院,微臣的妻儿才被救出。”
遗书呈到裴烬面前。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姜贵妃救老臣性命,却恐为老臣所累,望陛下明察。
裴烬的手剧烈发抖。
林太傅死后,姜般若曾跪在御书房前,求他查看酒壶上的蛊纹。
他没有见她。
次日,他亲自下旨,以毒杀忠臣之罪鞭笞姜般若一百。
那时她怀着身孕。
受刑到第七十鞭时,她身下全是血。
裴烬以为她在以流产逼迫自己处置皇后,甚至没有让太医去看她。
“那次鞭刑之后,她怎么样了?”
裴烬忽然问。
阿月脸色一白。
“娘娘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她腹中的孩子......”
阿月咬住嘴唇,没有继续说。
裴烬却猛地抬头。
“什么孩子?”
阿月眼中闪过痛恨。
她原本答应过姜般若,永远不说出此事。
可如今娘娘已经死了。
这些人凭什么还以为,她残害皇嗣?
“娘娘入宫第二年,曾经怀过陛下的孩子。”
“她没有告诉您。”
“因为皇后娘娘说,那个孩子若是生下来,就会成为炼制皇嗣蛊最好的容器。”
裴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