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队带走呼救灯的第二天，公司来了三个人。
人事负责人把鲜花放到窗边，部门经理陈姐坐到我的床前，眼睛红得厉害。
“知宁，对不起。行政核对人数时，只看了最初的乘车表，没有及时登记临时换车的人。”
“罗经理醒了吗？”
负责**车的罗经理在第二次落石时被震伤，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
陈姐摇头。
“还没有，不过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
沈砚把事故经过陈述书递过去。
“知宁承认是她自己换车。她临时改变乘车安排，公司也没有发现，双方都有责任。”
陈姐没有接，只看向我。
“知宁，是你自己换的吗？”
沈砚把削好的苹果塞进我手里。
“你昨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别紧张，照实讲就行。”
苹果皮没有削干净，一小条红色的皮贴在果肉上。
我捏着它，想起沈砚在停车场发来的车牌照片。
那张照片还在我的手机里。
可手机被水浸过，事故后一直无法开机。
“沈砚让我带知安去**车。”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砚猛地站起身。
“我当时忙着清点物资和人员，哪有时间管你坐哪辆车？”
“你给我发了车牌。”
“我每天拍那么多工作照片，一张车牌能说明什么？”
知安拿走我手里的苹果，压低了声音。
“姐姐，公司要是把责任全部推给沈砚，他不但会被停职，还可能承担事故赔偿。你只是说明真实情况，又不是让你做坏事。”
我没有再争。
陈姐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临走前，她轻声提醒沈砚：
“**车出发前，罗经理在工作群里更新过一次人数，比原名单多出两人。”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去。
“群里的消息那么乱，谁能证明她报的是知宁和知安？”
人事负责人说：
“等罗经理醒来再核实。现在最重要的是伤员康复。”
他们走后，沈砚关上病房门，把陈述书摊到我面前。
“签字。”
“我没有擅自换车。”
“你一定要毁掉我的前途吗？”
他把笔按进我的手心，我疼得缩了一下。
知安赶紧拉住他。
“沈砚，她刚醒，你别着急。姐姐，你也别再逼他了。他为了处理事故，两天没合眼。”
我望着沈砚眼下的青色，又开始怀疑自己。
被困的时候，我确实隔着车壁听见过他的声音。
他让我躲好，让我照顾知安。
也许后来落石声太大，他真的以为我已经获救。
“人员登记表上为什么只有知安的名字？”
沈砚松开我的手。
“当时问的是谁需要优先转运。知安有哮喘，我填她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那我呢？”
“你只比她早出生几分钟，可你一直比她冷静，也更能照顾自己。那种情况下，当然先救更需要帮助的人。”
知安摸了摸我的手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劝我。
“姐姐，我只有你了。”
我和知安是双胞胎。
她出生时缺氧，从小体弱，父母总让我多照顾她。
沈砚第一次见她，是在我和他交往第二年。
知安惊恐发作，被送进急诊，他替她跑手续、买水，在观察室外守了一整夜。
后来沈砚对我说，他喜欢我的懂事，也喜欢我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订婚以后，他给我买的每一份礼物，都会顺手给知安准备一份。
他说我们长得一样，感情也应该一样好。
于是我和沈砚约会，知安可以随时加入。
婚房里的书房，她想用就能用。
就连婚礼方案，也先要照顾她的情绪。
我曾经以为，那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可隧道里的安全绳只有一根，我已经让过一次了。
我低头看着陈述书。
“我不会签。”
沈砚把笔摔在床头柜上。
“随便你。等公司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你就满意了。”
当天晚上，知安在陪护床上做了噩梦。
她抓住我的袖口，一遍遍叫姐姐。
我忍着脚上的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说：
“沈砚明明叫过你的名字。”
我的手停在半空。
知安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沈砚，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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