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三天。
许景行说得轻巧,仿佛这七十二个小时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是让我“长个教训”的必要成本。
可当我真正坐在这冰冷的水泥板上,看着那扇透不进多少光亮的小窗时,我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这三年婚姻,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模样。
一个笑话。
一个任由七岁孩子拿捏、任由丈夫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拘留所的笑话。
我想起刚嫁给许景行的时候。
他前妻早逝,留下许欢。
他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地说:“淼淼,欢欢从小没有妈妈,你多担待些。等我忙过这阵子,我们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好吗?”
那时候我信了。
我觉得他深情,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所以我掏心掏肺地对许欢好。
她往我床上扔死老鼠,我连夜换了床垫,怕她做噩梦。
她拿刀划烂我新买的包,我只当她是缺爱,转头又给她买更贵的玩具。
她骂我**上位,我忍气吞声,想着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石头。
可石头就是石头,根本捂不热,也没有心。
那碗馊了的面,许欢嘴角的讥笑,许景行那句“去把面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吃下去”,像是一群带着蛆虫的腐肉,在我脑海里反复翻滚,越滚越臭。
我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从最初的慌乱渐渐变得沉稳。
周淼,该醒了。
**天清晨,铁门被拉开。
“周淼,出来,有人来接你了。”
我眯起眼,扶着墙站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双腿麻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我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形。
来接我的,是许景行。
他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SUV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模狗样得像是来参加什么商务会议。
而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腰线收得极好,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五官不算多惊艳,却胜在气质温婉,像一朵迎风摇曳的小白莲。
她微微仰着脸,正小声跟许景行说着什么,许景行侧头听着,眉眼里是我许久未见的耐心和柔情。
听见脚步声,那女人率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她先是一愣,随即是一声轻笑。
“这位就是淼淼姐吧?”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来扶我的胳膊,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姐姐受苦了。景行也是一时气急,心疼孩子,你千万别怪他。这几天在里面,肯定没吃好吧?我特意让张姨炖了燕窝,回去就能喝。”
“你放心,暖暖那边我会去说她的。欢欢那孩子也是,被我惯坏了,不懂事,任性妄为。
“淼淼姐,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别跟孩子计较了,好吗?孩子还小,有什么错,都是大人的不是。”
我避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定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许景行皱了皱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上车,回家。还嫌不够丢人?”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王雪。
王雪已经无比自然地坐进了后座,正透过降下的车窗,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弯腰上了车。
不是我怕了,是我要回去。回去拿我的东西,回去算清这笔账。
一路上,许景行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他专注地开着车,仿佛我是空气。
王雪倒是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探身凑到驾驶座旁边,跟许景行聊着公司里的琐事。
“景行,**那边已经松口了,合同我帮你放在副驾驶的抽屉里,你回去记得看。”
“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你分忧是应该的。”
王雪的声音甜得发腻。
“倒是淼淼姐,在里面肯定受委屈了。景行,你回去可别凶她,女人都是要哄的。”
“哄她?”
许景行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她配吗?”
我闭上眼,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很快,许景行就知道我配不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