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窗台不算高。
失重的眩晕感席卷四肢百骸,我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没有如期袭来。
下一瞬,我重重砸进一片温热坚硬的怀抱,胸骨断裂声在耳边骤然炸开。
是裴熙然。
他不顾一切从楼上纵身跃下,死死垫在了我的身下,替我扛住了所有下坠的冲击力。
他死死搂着我,不敢松开分毫。
“穗穗……程穗!”
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和绝望。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我的脸颊上,滚烫得灼人。
我趴在他怀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样绞痛。
腹部未愈的刀口彻底崩开,汹涌的热流不断往外渗出。
打湿了我的裙子,也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巨石,连掀开一条缝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是他一遍又一遍嘶哑的呼喊,语气近乎哀求。
“程穗,你不准有事,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恍惚间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当年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
以放弃和凌瑶去留学,留在裴氏继承家业为代价。
跟裴老爷子换来那两千万,从绝境中救出我。
想起他送我这十年自由,想起他跪着承诺要跟我白首到老。
想起他也曾伏在我的孕肚上,第一次听到胎动声欢喜得流泪的模样。
想起我七年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这笔钱,只想还他的恩情。
只想证明自己足以和他相配。
我艰难地抬起僵硬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卡。
指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卡片死死塞进他温热的掌心。
我一字一顿,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裴熙然,我不欠你了。”
裴熙然浑身一僵,原本不断颤抖的身体骤然定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那张薄薄的***,眼底的慌乱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他似乎这刻才明白,我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在地上流淌,他视线往下落,瞳孔猛地骤然收缩。
片**的猩红血水,正不断从我身下蔓延开来。
染红了冰冷的水泥地面,触目惊心。
恐慌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急救灯惨白刺眼,在救护车厢里不停闪烁。
裴熙然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和伤口的剧痛,冲进我躺着的手术室。
他跌跌撞撞地奔到手术床边,颤抖着死死攥住我冰凉无力的手。
“穗穗,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医生见状,无奈地劝阻他。
“裴先生,您先冷静一点。”
“病人三天前破水早产,产后大出血,又遭遇丧女之痛,随时有性命之忧。”
“我们现在要立刻进行抢救,请您先出去好吗?”
裴熙然浑身剧烈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他一直以为,那天我只是矫情任性。
因为他没有及时赶回,就无理取闹闹脾气、拿离婚威胁他。
他不知道,那天的我正经历生死关头的难产。
他猛地想起那天凌瑶说哮喘发作,他放心不下,全程陪着她在医院做检查。
他摸到我掉落的手机,打开才发现那天我打的十七通电话全部被凌瑶拦截。
还有那条冰冷绝情的信息,和倒计时小程序里被凌瑶扣到负值的时间余额。
是凌瑶假借他的名义,亲手把我推入深渊。
“对不起……穗穗,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孩子”两个字,像冰冷的**,彻底将我的心脏贯穿。
痛。
好痛。
一口鲜血猛地从我嘴角喷出,溅在裴熙然惨白的脸上。
他被两个医生架出了手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