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第一次知道“超时会扣钱”,是在小学三年级的家长会。
那天爸爸迟到了四十分钟。
班主任把他送到教室门口,解释说学校临时拖堂。
爸爸低头看表。
“我只参加了二十分钟,剩下的算老师占用。”
他回家后,让助理从我的零花钱里扣了四百块。
我问:“为什么要扣我的?”
爸爸把扣款单推给我。
“因为你没有提前提醒老师控制时间。”
那天晚饭,沈清婉打碎了妈**花瓶。
妈妈没有问是谁碰倒的,只把她抱起来。
“有没有吓到?手有没有划伤?”
哥哥拿来医药箱,蹲在她面前检查手指。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扣款单。
“姐姐如果超时呢?”
哥哥头也没抬。
“她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故意迟到。”
“你是我们的女儿,应该懂事。”
妈妈把花瓶碎片扫进垃圾桶。
“沫悠,别跟你姐姐计较。”
后来,家里多了一本《亲情使用登记册》。
每次他们陪我,都要记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
三月十二日,家长会,四十分钟。
三月十七日,陪诊,六十分钟。
三月***,生日晚餐,二十五分钟。
沈清婉没有登记册,计时器也从不对她响起。
他们讨论周末行程时,只问哥哥和姐姐几点出发。
我坐在餐桌另一头,妈妈把最后一只碗递给姐姐,顺手把我的收了回去。
“家里今天不做你的饭,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我说:“我还没说我要去。”
妈妈已经转过身去问清婉想吃什么。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停,像是突然想起我还坐在那里。
下一秒,她还是把碗递给了姐姐。
她可以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凌晨,爸爸也会坐在旁边陪她。
有一次我发高烧,妈妈把退烧药放在门口。
药片和水杯被放得很整齐,杯底压着一张纸:
按说明服用。
“你先吃,爸爸妈妈要带你姐姐去参加舞蹈汇演。”
我问:“我也想去。”
爸爸看了眼计时器。
“你今天只剩十二分钟,不够来回。”
爸爸说完,低头看了眼计时器的红色数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清婉从门外探出头。
“妹妹也可以去呀,我不介意。”
哥哥冷声说:“她去了,清婉会分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电视里传来他们回家的声音。
沈清婉在笑。
妈妈问她冷不冷,爸爸问她累不累,哥哥问她明天还要不要排练。
没有人问我退烧没有。
我把被角掖到下巴,听着门外的笑声一阵阵靠近,又一阵阵远去。
第二天早上,妈妈进房间拿衣服,摸了摸我的额头。
“三十七度八,已经不算高烧了。”
我问:“如果我一直烧呢?”
她低头整理袖口。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都这么大了,能照顾自己。”
我看着墙上的钟。
“那你们什么时候会照顾我?”
妈妈没有回答。
她走之前,只留下一句:
“晚上七点前别打电话,你姐姐要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