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太仆寺兽苑令魏同甫却站了出来。
“陛下,烈马认旧主,鹰禽趋熟人,都有可能。若仅凭这些便认定四姑娘是御兽奇才,未免草率。”
父亲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道:“魏大人所言极是!她若真有本事,怎么可能十六年连马背都上不去?”
魏同甫朝兽苑方向招了招手。
地面很快传来沉重的震动。
十二名兽奴拉着手腕粗的铁链,牵出一头白发苍苍的老象。
场上所有笑声瞬间消失。
老象名叫昆仑。
十六年前虞青野死后,它踩塌半座兽苑,从此再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魏同甫躬身道:“若四姑娘真有通天本领,便请她让昆仑低头。”
父亲盯着老象尖长的象牙,低声问皇帝:
“若她被象踩死,裴家是否可以免罪?”
我听得笑出了声。
“父亲放心。”
“今日要丢命,也轮不到我。”
铁栏打开。
昆仑甩开兽奴,拖着十二根铁链朝我冲来。
地面一下一下震动,母亲带着兄姐躲到了禁军后面。
我站在原地,把铜哨收进掌心。
十步。
五步。
昆仑的长鼻已经扬到我头顶。
我抬起手,在它鼻尖轻轻拍了两下。
“大耳朵。”
“撞坏了门,还想让我替你赔吗?”
长鼻停在我眉心前。
昆仑浑浊的眼睛盯了我很久,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
它没有攻击我。
它用鼻子卷住我的腰,把我高高举起,放到了它宽阔的脖颈上。
随后前膝一弯,对着皇帝伏下了庞大的身体。
这是十六年前南苑兽军出阵前,只有虞青野能下的礼令。
高台上的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我坐在昆仑背上,用指节轻叩它的额骨。
昆仑抬起长鼻,轻轻推了一下皇帝的肩。
就像当年萧砺第一次学骑象时,它嫌他坐姿难看,把他推到我面前一样。
皇帝沿着御阶一步步走下来,靴底踩进泥里也没有停。
我看着他已经添了细纹的眉眼,开口道:
“萧砺,背又弓了。”
“上兽背时,我怎么教你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肩背,双手收回身侧。
下一瞬,他眼眶骤然红了。
昆仑又用长鼻卷起他的手,放在我蜷曲的左膝上。
十六年前,铁闸砸碎的也是这个位置。
皇帝的手剧烈发抖。
他没有追问我记得什么,也没有让我再拿旧事作证。
赤燎挣开兽奴,跪到了昆仑左侧。
青霜从我肩头飞起,落在昆仑右边的象牙上。
一马、一鹰、一象,把我护在正中。
这幅景象,曾经刻在虞青野掌兽的金令背面。
皇帝退后半步,当着百官与各国使臣的面,向我长揖到底。
“学生萧砺,恭迎先生归来。”
满场哗然。
魏同甫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里。
父亲却像没听见似的,踉跄着扑到昆仑脚边。
“照晚,我是你父亲!”
“你既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裴家怎会让你住马棚!”
皇帝直起身,冷冷看向他。
“方才你还问,她被踩死能不能换裴家免罪。”
“裴定山,你这声父亲,未免喊得太快。”
父亲的嘴唇一阵哆嗦,再说不出话。
皇帝命人取来尘封十六年的万兽金令,亲手挂在我腰间。
“封裴照晚为护国御兽使,掌皇家兽苑与天下官牧。”
“今日裴氏之罪如何处置,由先生定。”
母亲与兄姐齐齐跪下。
昨**们要用我的命换前程。
现在,他们的命全落到了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