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我们家最值钱的资产了。
卖掉房子，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剩下一笔钱，让我们租个小点的房子，暂时渡过难关。
做出决定的那个晚上，我们俩一宿没睡。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打包，整理。
看着这个我们住了十几年，一草一木都充满回忆的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女儿的房间，贴满了她从小到大的奖状。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书房里，满满的全是我们的书。
整理到储物间的时候，我愣住了。
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灰扑扑的坛子。
我数了数。
一，二，三……十六个。
整整十六个坛子。
十六年的“亲情馈赠”，像一座小山，压在储物间的角落，也压在我的心头。
十六年，每年十五万。
二百四十万。
我看着这些坛子，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我一个朋友创业缺钱，我二话不说借给他三十万。
他后来公司上市，不仅第一时间还了钱，还硬塞给我一辆车，说我是他的贵人。
公司里一个跟我多年的老部下，家里孩子生了重病，我匿名给他捐了十万。
他后来知道了，过年过节，大包小包提着各种山珍海味来看我，情真意切。
可我这给了二百四十万的岳母呢？
除了这十六坛酸菜，还有那张越来越贪婪的嘴脸，我得到了什么？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讽刺感涌上心头。
我真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些东西……怎么办？”
苏晴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些坛子，眉头紧锁。
“扔了吧。”
我淡淡地说。
“十六坛呢，怎么扔啊？
环卫也不好收吧。”
苏晴犯了难，“要不……想办法吃掉？”
“吃？”
我冷笑一声，“吃得完吗？
再说，我现在看到这东西就反胃。”
这酸菜，就像我这十六年付出的一个缩影。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现在是连可惜的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下厌恶。
房子卖得很顺利，买家很爽快。
但交房之前，我们需要把所有东西都清走。
我们已经租好了一个六十平米的两居室，就在女儿学校附近。
搬家的前一天，我给岳母打了个电话。
这十六年，除了每年给她转钱，我几乎没求过她任何事。
但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卖房的钱，要先拿去还债，剩下的钱要等所有手续办完才能到手，中间有个时间差。
我们租房搬家安顿下来，到处都需要钱。
我想，我跟她周转十万块钱，应该不过分吧？
这十六年，我给了她二百四十万。
我现在只要十万，只是周转，等我拿到房款就还。
电话接通了。
“喂，妈，是我，林涛。”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哦，小林啊，什么事啊？”
岳母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热情。
我深吸一口气，把公司破产卖房还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我甚至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