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漠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像个笑话。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绝望。
“知夏,你别这样,我们不怕。”
陆廷晏语无伦次地保证着,试图用他一贯的强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崩塌。
“我马上给你办转院!我们去燕京,去全国最好的心血管专科医院!”
“我一定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治好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许盈盈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陆总……我听说嫂子醒了,我……我来看看她。”
她怯生生地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支用完的新活素空瓶。
她走到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药是留给你救命的。”
“陆总看我难受,非要让医生给我用……”
“如果我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我宁愿自己疼死,也绝不会用你的药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站在一旁的周时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许小姐,你这心悸发作得可真是时候啊。”
“你要是真觉得这么抱歉,昨晚在雪山上,怎么不把你包里的高原安拿出来给知夏吃一颗?”
许盈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病号服的口袋,眼神慌乱。
陆廷晏猛地皱起眉,厉声问道:“什么高原安?”
“陆廷晏,你这个宝贝秘书,可真不简单啊。”
周时越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我昨晚在抢救室外面,亲眼看见她从包里掏出一盒高原安吃。”
“我问她,她说是在山下买的,备着以防万一。”
“她在车上,眼睁睁看着知夏缺氧到休克,却装作什么都没有。”
“这份心机,陆总,你都不知道吗?”
陆廷晏猛地转头看向许盈盈。
“盈盈,他说的是真的吗?”
许盈盈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着头,泪流得更凶了。
“没有!陆总,我没有!我不知道包里有药……”
“那可能是我哥哥以前去旅游的时候,塞在我包里,我一直没发现……”
又是她那个死去的哥哥。
那块万能的挡箭牌。
只要搬出他,陆廷晏就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妥协。
果然。
陆廷晏眼里的厉色,渐渐软化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我。
“知夏,盈盈也是第一次来高原,吓坏了,一时忘了也情有可原。”
“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这件事,就算了,好不好?别再追究了。”
算了。
多么轻巧的两个字。
我的命,在我深爱了五年的未婚夫眼里,原来是可以“算了”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息事宁人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可笑。
心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陆廷晏。”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退婚吧。”
陆廷晏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夏,你胡说什么?”
他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连婚纱都试好了,请柬也发出去了!就因为一支药,你要跟我闹退婚?”
“不是因为一支药。”
我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因为我不想再拿我的命,去给你那可笑的报恩游戏,当垫脚石了。”
“我没有拿你的命当垫脚石!”他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斤斤计较?盈盈只是个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的可怜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她可怜。”
“所以她可以抢我的氧气,抢我的大衣,抢我的救命药,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我**。”
“而我,就因为我不可怜,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活该**,对吗?”
我不再看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我递给周时越。
“时越,帮我把这个,给他。”
周时越接过文件,当他看清文件标题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将那两份文件,狠狠地拍在了陆廷晏的胸口!
陆廷晏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自愿器官捐献同意书》。
捐献人:沈知夏。
下面还附着一份《**婚约**》。
“你疯了?”陆廷晏一把撕碎了那份捐献书。
“沈知夏,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休想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妥协!”
“我没有逼你。”
我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声音轻得几乎抓不住。
“我只是觉得,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
“至于你,陆廷晏,你自由了。”
“去守护你的救命恩人吧。”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那条代表我心率的绿色曲线,开始剧烈地波动,挣扎,最后……
被无情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气的直线。
“知夏!”
陆廷晏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不好!病人室颤!快!准备除颤!”
周时越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我看着陆廷晏那张瞬间崩溃、血色尽失的脸,彻底闭上了眼睛。
陆廷晏,这场用命做赌注的爱情。
我输了。
你也别想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