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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去书房拿母亲留下的月饼模具。

抽屉是空的。

那套木模具是母亲结婚时,外婆亲手给她刻的。

桂花、玉兔、团圆,三种花样。

母亲走后,每年中秋都由我保管。

我在阳台找到了它。

林念念穿着母亲留下的旗袍,正举着玉兔模具往红泥里压。

旁边摆着几盏没做好的团圆灯。

她腰身比母亲细,旗袍后面用夹子收紧,衣摆拖在地上,沾满红泥。

我拿走她手里的模具。

“谁让你动的?”

她被我的语气吓住。

“表哥说,今晚的拜月仪式让我主持。”

哥哥端着蜡烛出来。

“一个仪式而已,谁主持不一样?”

“这件旗袍呢?”

“念念没带合适的衣服,借她穿一次怎么了?”

我盯着旗袍领口那朵小桂花。

小时候,我总爱抓着那朵花。

母亲抱着我做月饼,哥哥在旁边笑,说我长大肯定穿不上这件旗袍。

母亲却说:

“穿不上也留着。”

“看见它,岁岁就知道妈妈回家了。”

我二十岁生日那年,第一次穿上它。

哥哥替我拉拉链。

周叙给我戴母亲留下的珍珠耳钉。

顾言深说,以后每年中秋都要看我穿一次。

今年,没人记得了。

我冷了声音,“脱下来。”

林念念眼圈红了。

“表姐,我只是借穿。”

“我说,脱下来。”

顾言深抓住我的手腕。

“别碰她。”

周叙挡在林念念身前。

“衣服已经穿了,你现在逼她脱,是想让她难堪?”

我甩开顾言深。

“这是我**遗物。”

哥哥冷下脸。

“也是我**。”

“我同意她穿,就不算偷。”

林念念拉了拉他的袖子。

“表哥,你别和表姐吵,我现在就换。”

她转身时,旗袍下摆勾住桌角。

刺啦一声。

衣料从膝盖裂到腰侧。

林念念低头看见裂口,哭着抓住哥哥。

“我不是故意的。”

我伸手去拿旗袍,她往后退,撞翻了桌上的红泥。

哥哥推开我。

却没注意到我的后腰撞上柜角。

木模具脱手落地。

那只玉兔从中间裂成两块。

哥哥压根没看模具。

他只顾着把外套披到林念念身上,冲我吼:

“她都说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颤抖着手捡起断掉的玉兔。

“你拿什么赔?”

哥哥嘴唇动了一下。

“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一件衣服、一块破木头,难道比活人还重要?”

我抬头看他,突然觉得陌生。

顾言深先开口。

“江岁岁,别用这种眼神看你哥。”

“他只是心疼念念从小没有妈妈。”

周叙也说:

“你至少拥有过,念念什么都没有。”

原来拥有过,就该把母亲留下的一切让出去。

原来我失去母亲的疼,也要排在林念念后面。

手机震动。

司机还有十分钟到楼下。

哥哥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

“去换件衣服。”

“一会儿还要点团圆灯,别让所有人等你。”

林念念缩在顾言深身后。

“表姐还愿意跟我一起点灯吗?”

顾言深拍了拍她。

“她从小生气就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其实他忘了,每次都是他哄我的。

周叙也看向我的行李箱。

“岁岁,别折腾了。”

“你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我扣紧密码锁。

“哪儿都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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