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北方冬天的夜,来得很早。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东北大姐,端着一盆冻梨走过来。
“闺女,一个人来玩啊?”
“嗯,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有些诧异。
“我看你订的可是双床房,还买了双份的票,怎么就你自个儿?”
我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印着雪地靴品牌的纸袋。
那是我提前一周买好的。
本打算我们一人一双,踩在雪地里听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哎哟,那可太遗憾了,这几天初雪最漂亮了。”
老板娘摇着头走开了。
我***袋子放在角落里,拆开其中一个,换上鞋子。
另一双,静静地躺在包装盒里,连吊牌都没剪。
就像这段感情,我准备了两人份的期待,最后只能一个人消耗。
洗完澡,我坐在床边擦头发。
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生理期提前了。
以前每次痛经,贺知衍都会皱着眉头说我体质差,然后扔给我一盒布洛芬。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睡衣。
我给他打电话,求他回来带我去医院。
他在电话里很不耐烦。
“许听枝,痛经又不是绝症,你自己打个车去不行吗?我在见客户。”
我一个人打车去了急诊。
挂了点滴,直到凌晨才回家。
第二天去公司,林蔓告诉我,她昨晚在对面的牙科诊所看到贺知衍了。
他正在陪温初杳拔智齿。
林蔓当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
贺知衍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温初杳的外套,神色焦急。
拔智齿是见客户。
痛经是自己打车。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止痛药,干咽了下去。
习惯了不去依赖,身体好像也变得坚强了些。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贺知衍。
是温初杳。
她很少主动联系我,除非是为了某种宣告。
我按下接听键。
“听枝姐,听说你在哈尔滨?”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种无辜的俏皮。
“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道个歉。今天去你家拿资料,不知道门锁密码换了,不小心打扰到师兄了。”
她加重了“你家”两个字。
仿佛那只是我一个人的房子,而她和贺知衍才是一体的。
“知道了。”
“听枝姐,你别生师兄的气。他今天带我来崇礼,也是为了项目。”
温初杳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不过这边的雪真好看,师兄还特意教我滑雪呢。他平时那么忙,难得抽出空,连你都没顾上,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温初杳。”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很像捡了别人不要的垃圾,还到处炫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语调。
“听枝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一直把你当嫂子尊重的。”
“尊重?”
我轻笑了一声。
“尊重就是用我的副卡给自己买机票?还是大半夜让别人的未婚夫陪你去拔牙?”
“那是因为我在这里只认识师兄一个人!”
温初杳的声音尖锐起来,终于卸下了一点伪装。
“师兄愿意照顾我,那是他心疼我。听枝姐,你留不住男人的心,就别怪别人。”
“你说得对。”
我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既然他那么愿意照顾你,那你们就锁死吧。副卡我已经停了,以后的机票,让你师兄自己掏钱。”
“你......”
“还有,以后别叫我嫂子。你不嫌恶心,我嫌。”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个世界突然清净了。
小腹的疼痛渐渐缓解,药效开始发作。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贺知衍从来没有送过我花,他说那些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他会在温初杳毕业那天,订一束九十九朵的厄瓜多尔玫瑰。
他说女孩子一辈子就一次毕业典礼,要有仪式感。
贺知衍嫌弃我买的特价水果不够新鲜。
但他每个月都会给温初杳订两箱空运的智利车厘子。
他说初杳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吃不好容易生病。
每一次,他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每一次,我都选择相信,或者强迫自己去相信。
因为我害怕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我就会失去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但现在,那层纸已经被风吹破了。
里面的东西烂透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起了床。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照在白茫茫的屋顶上,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我把那双没拆封的雪地靴留在了房间角落。
连同这段感情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扔掉。
我提前退了房,订了最快一班**回程。
不是为了去原谅谁。
而是要去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