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琰来时,下人已候在门外搬箱笼。
“常月带着三个孩子,主院宽敞些。”他避开我的目光,“你先搬去东侧院。”
我看了眼住了七年的屋子。
“好。”
他反倒怔住,跟着我走到妆台前。
“惠仪,我想过了。不做妾,做平妻。我给你补婚书,再办一场礼。”
原来他想了一夜,仍是要我妥协。
从本该名正言顺的妻,变成被施舍的平妻。
我拔下妆匣钥匙:“先写婚书。”
他神色松动:“你肯就好。”
趁他去取纸笔,我吩咐陪嫁丫鬟,将父亲给的田契、银票另装一匣,不与府里的物件混放。
一封信压在匣底。
我写明徐琰早有妻室,三个孩子尚在人世,请父亲周承暗中替我备好归处,寻出当年的议亲书信。
“借送首饰修扣的由头出去。亲手交给我父亲,别让徐家的人经手。”
她红着眼点头,将信贴身藏好。
徐琰回来,铺纸写下“聘周氏惠仪为平妻”。
我按住纸角。
“还要写,你娶我时,已有李氏为妻,却对我和父亲说并无妻室。”
笔尖停住。
“婚书上写这些,像什么话?”
“否则传出去,便是我明知你有妻,还执意进门。”我看着他,“你说补偿,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留下?”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
“是我瞒你,不怪你。写便是了。”
我将手抽出,替他扶住砚台。
两次婚娶的年月,他都写了。末尾署名,用了私印。
我逐字看过,等墨干透才收起来。
“补礼定在十日后。”他说,“这回不会再委屈你。”
我没有应,只把婚书锁进自己的**。
十日。
我要在那之前,找到能证明孩子身世的东西。
午后搬完箱笼,我在廊下遇见李常月母子。
徐念安的鞋带散了。我蹲下,刚伸手,她便往李常月裙后躲。
“娘,抱。”
徐瑾挡在妹妹前面,徐辰跟着推开我的手。
“坏女人,不许碰妹妹!”
我的指节撞上石阶。
“谁告诉你,我是坏女人?”
徐瑾紧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道:“祖母说,你霸着爹爹,不让他回家陪娘。”
徐辰抱紧李常月的腿:“爹爹是我**!”
李常月低声斥了一句:“不许无礼。”
却没有告诉他们,那句话是假的。
我看着三个孩子。曾经夜夜想听的一声娘,就在耳边,一声也不是给我的。
徐念安见我不动,哭着将脸埋进李常月怀里。
我退开一步。
“不碰你。别哭。”
我没有逼他们认我,也没有拦住李常月。
回到侧院,我关上门,才发现撞破的指节一直在流血。
傍晚,丫鬟带回父亲的短笺。
“爹在。家中等你。旧信已找,莫独自冒险。”
我握着那张纸,坐了许久,才折好藏进衣襟。
夜里,徐琰提着我爱吃的粥进来。
“听说孩子冲撞你了。他们还小,往后慢慢教。”
他将碗递给我,又道:“惠仪,我们再生一个吧。这一个留在你膝下,谁也不抱走。往后你也有个依靠。”
我端着碗,没有喝。
从前说不要孩子、只要我的人,如今又要拿一个孩子哄我。
“好。”我垂下眼,“先养好身子再说。”
他眉眼舒展开,伸手来解我的衣带。
我按住他的手。
“今日头疼,身上也不舒服。你让我歇一歇。”
他探了探我的额头,替我掖好被角。
“那便不闹你。等你好了。”
门合上,我起身落了闩。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我取出婚书,又翻开那几本乳母底册。纸上有银两,有年份,却没有一句话能说明,我才是那三个孩子的母亲。
徐琰知道。
我要让他说过的话,也落到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