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沈棠,你今天是铁了心要看我笑话。”
她声音低了,透着不甘。
“我没看你笑话,我是真帮不了这个忙。”
她盯我几秒,忽然掏出一沓钱,往我面前一递。
“这儿三千,占你地方的辛苦费。”
她眼睛红着。
“你别嫌少,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就这些。你收下,帮我放一晚,行不行?”
我看都没看那沓钱。
“钱我不能要,玲玲,这不是钱的事。”
我把手往身后一背。
“那到底是什么事?咱俩认识十年了。”
她的声音尖锐了,眼泪掉下来。
“十年!我落到淋雨敲门的份上,你连个箱子都不肯让我搁?”
“玲玲......”
“你还记不记得,你前年被人甩了,蹲在天桥上不肯下来,是谁大半夜打车过去把你拽回家的?”
她抹着脸上的眼泪。
“我那会儿可没跟你算过一分钱,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这么对我?”
这话确实戳人。
可越是戳人,我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那行字慢悠悠飘过。
别心软,她要的就是你伸手接忙。
我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软。
“玲玲,你要真没地方去,我给你叫个车。”
“再转你一晚酒店钱,你去咱俩以前常住那家。”
“行李随身带,明天一早我陪你回去,帮你一块儿搬,行不行?”
“我不去酒店!”
她一跺脚。
“我不坐车!也不要你的酒店钱!”
“我就想让你收下这箱东西在你家搁一晚上,暂时放一下,怎么就这么难!”
她这一喊,把隔壁的门都惊开了。
同层的钱姨探出脑袋来看,头发乱着。
“哎哟,大半夜的,吵什么呢?”
对门林哥也趿着拖鞋出来,皱着眉往这边看。
顾玲一见有人,转身就扑过去,一把拽住钱姨的胳膊。
“阿姨,您给我评评理。”
她带着哭腔。
“我搬家没处放东西,就求她放一晚。”
“她死活不答应,还嫌我这嫌我那,说我一箱子破东西!”
钱姨瞥了我一眼。
“小沈啊,帮个小忙怎么了?都是熟人的朋友,年轻人搭把手,累不着的。”
林哥也搭腔:“这姑娘平时看着挺和气啊,今儿怎么这么倔。”
我攥牵引绳的手,收得死紧。
“阿姨,林哥,我家这狗你们都见过。”
我尽量把话说清楚。
“她这箱子搬进来,非被它咬坏不可。到时候东西赔不赔?谁担这个责任?”
“那你把狗关起来呀。”
钱姨说。
“关不住,它要闹的。”
我苦笑。
顾玲哭得更凶。
“您看您看,她就是找借口!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她,她眼睛都不带眨的!”
钱姨叹口气:“小沈,你这狗是宝贝,可人跟人之间的情分也值钱啊。”
我没接话。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钱姨见我没松口的意思,摇摇头拉着林哥各自回了屋。
两扇门先后关上。
楼道里就剩我们俩,还有那口箱子。
顾玲掉眼泪,眼神忽然冷下来。
“行,那我放这儿,明早我来搬。”
她把那沓钱塞回包,把箱子往墙角挪了过去。
“好。”
我点头,心却往下沉。
她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那口箱子,就杵在墙角。
我关门反锁,扣上防盗链,背贴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煤球趴在脚边,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咽。
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从猫眼往外看。
箱子安安静静蹲在墙角。
弹幕飘过一行。
你没碰它,这是你今晚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