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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城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查云岚旧铺地契。
结果比我想象得更脏。
五年前,旧城改造前夕,有人用一份伪造的债务确认书,试图把云岚老铺纳入抵押清算。母亲那时病重,我刚毕业,根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沈淮序出现得正好。
他替我挡下拆迁公司,帮我找律师,甚至陪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
我以为那是救命。
现在资料摆在面前,我才发现拆迁公司背后的投资方,绕了三层壳,最后落到沈氏旗下。
助理气得手发抖:「阮总,他们这是先设局,再装恩人。」
我没有说话。
胃里又开始疼,但这一次我没有吃止痛药。
痛感能让我更清醒。
贺行川把一份尽调报告推到我面前:「证据链还差一个人。」
我看向他。
「当年替***做资产公证的老律师,方承德。他三年前退休,搬去了栖霞镇。」
我当天就开车去了栖霞。
方承德住在一间旧院里,听见云岚两个字,第一反应是关门。
我站在门外:「方律师,我母亲阮青禾去世前,到底留下过什么?」
门内安静很久。
最后,老人叹了口气。
他给我看了一份密封遗嘱复印件。
遗嘱里,母亲确实提到过孟知夏的母亲孟晚棠。
但不是合伙人。
是盗方人。
二十年前,孟晚棠偷走云岚半本香谱,卖给外地香料商,导致云岚差点卷入假香案。母亲没有报警,是因为孟晚棠跪在她面前,说自己怀孕了,求她给孩子留条活路。
那孩子,就是孟知夏
方承德说:「***心软,只让她签了永不主张云岚权益的承诺书。后来她怕你被卷进旧怨,把原件封存了。」
我问:「原件在哪?」
方承德看着我,眼神复杂:「被沈家人取走了。他们拿着你签过字的委托书。」
我从未签过那种委托书。
方承德又拿出一张复印件。
签名处的「阮眠」,笔迹像我,却少了一处习惯性的回锋。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真好。
偷香谱,伪造委托,设局夺铺。
他们把所有路都替我铺好了。
只是不知道,这条路最后通向谁的牢门。
离开栖霞时,沈淮序的电话打进来。
他声音沙哑:「阿眠,我们见一面。」
我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天色:「好。」
有些账,是该当面算。
见面地点是云岚旧铺。
门口的木匾已经斑驳,母亲生前总说,等我真的能独当一面,就亲手把它重新漆亮。
沈淮序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那块月白披肩。
绸面洗过,云纹却被拉坏了几针。
他递给我:「我从知夏那里拿回来了。」
我没有接。
他手停在半空,眼底泛红:「阿眠,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以前等过很多次。
等在医院走廊,等在生日餐厅,等在他一次次为孟知夏转身的时候。
现在终于听见,心里却空得没有回声。
我问:「五年前的地契局,你知不知道?」
沈淮序脸色一白。
沉默就是答案。
他低声说:「一开始我不知道那么多。我爸只说沈氏想拿旧铺地块,让我接近你,稳住你。后来我……」
「后来你发现我很好骗。」
他猛地抬头:「不是。」
我看着他:「那是什么?发现我会感恩,会退让,会把云岚和自己一起交给你?」
他的喉结滚了滚:「我后来是真的想娶你。」
我笑了。
沈淮序,你把算计说成感情,不觉得恶心吗?」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他瞳孔一缩:「你录音?」
我说:「你们教我的。重要的话,要留证据。」
就在这时,旧铺后门传来一声响。
孟知夏冲出来,脸色惨白:「沈淮序,你骗我!你说过云岚以后会有我一份!」
她大概一直躲在里面,想听沈淮序怎么替她周旋。
却没想到听见的是他承认设局。
沈淮序怒道:「你怎么在这?」
孟知夏笑得发抖:「我为什么不能在?没有我妈那半本香谱,沈家怎么会知道云岚值钱?你们利用完我,现在想把我踢开?」
我看着她:「所以你承认你手里的合同是假的。」
她一僵。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
两名便衣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我的律师和公证员。
孟知夏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却被拦在门口。
沈淮序看着我,像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是你设的局?」
我把录音笔交给律师:「不,是你们自己走进来的。」
那天晚上,云岚旧铺的灯久违地亮了一整夜。
**灯光映在木匾上,红蓝交替。
母亲留下的旧字在光里沉默着。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间铺子不再像遗物。
它像一把刀。
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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