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抓着我**手腕,硬生生把她拖出了饭馆后厨。
陆母尖酸刺耳的笑骂声被甩在身后:“退得好!
明儿我就给崇舟张罗个更好的,这破烂饭馆就该留给大江!”
我一口气跑回了城南老旧的**楼。
刚进屋,胃里就翻江倒海地抽痛起来。
前世落下的老胃病,经不起半点剧烈情绪的磋磨,此刻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碎瓷片,疼得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蜷缩在昏暗的木板床上,双膝死死顶着胃部,眼泪无声地渗进粗糙的枕头里。
我不后悔退婚。
哪怕上一世相濡以沫五十年,可一想起他六十岁时摩挲那张通知书的苍凉眼神,我就觉得现在的痛是理所应当的赎罪。
夜深了。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暴雨,雨水顺着破损的窗缝往里渗,冷风吹得破旧的木门“哐啷”作响。
“咚、咚、咚。”
门板上突然响起沉闷而极有规律的三声敲击。
两轻一重。
那是陆崇舟前世每次深夜归家时,怕惊醒我而特意留下的暗号。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僵在床上,连胃痛都忘了。
“秀敏,开门。”
门外传来陆崇舟的声音。
他的嗓音比白天还要沙哑,雨水冲刷着台阶,将他的呼吸衬得格外沉重。
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胃痛。”
门外的男人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灼与疲惫:“你一受气,胃就抽着疼。
我熬了浓姜汤,抓了止痛药,你把门打开,喝两口再睡。”
门缝底下,隐隐映出他被暴雨淋透的高大阴影。
那股熟悉的甜辣姜香,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那是他冒着倾盆大雨,连夜去小饭馆借火熬出来的。
五十年了。
无论发生多大的争吵,只要我身体不适,这个男人永远会把所有骄傲碾碎,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水守在我床边。
心口的酸楚像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可我不能心软。
一旦开了门,接了这碗姜汤,我们就又会跌进上辈子的因果循环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从床上爬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后,却反手将铁插销推到了最底端。
“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声音骤然一停。
“陆崇舟,你走吧。”
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门板,任由泪水肆意横流,说出口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棱:“我已经把定亲戒指退给你了。
往后我是死是活,是病是痛,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别把你的好心,浪费在一个注定要跟你散伙的人身上。”
门外陷入了漫长而可怖的死寂。
只剩下豆大的雨点,发狠地砸在薄薄的铁皮雨棚上。
良久,门板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那是他的手掌重重撑在木门上的动静。
“温秀敏,你真以为退了婚,你就能干干净净把我推开了?”
陆崇舟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与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前脚刚走,我娘就把饭馆抵押协议签了?
她为了给陆大江凑足大货车的首付,今晚把你八字送去了棉纺厂!
明天一早,孙副厂长就要带着三千块彩礼上门提亲!”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血液瞬间凉透。
棉纺厂那个死了两任老婆、天天对女工动手动脚的孙副厂长?
陆崇舟在门外猛地砸了一下门板,隔着一道门,他通红的双眼仿佛近在咫尺:“温秀敏,我只问你一句——你宁可被他们卖给那种**,也硬要叫我滚,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