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妈妈冲进地下室时，顾聿深还埋在我身上痛哭。
我双手垂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地难看。
妈妈站在楼梯口，脸上有痛快又透出一股莫名的悲怆。
“悠然？”
她走近两步，狠狠推着我肩膀。
“你别装了，快起来！”
我的头直直歪向一边，妈妈猛地缩回手往后退。
“不可能！她吓唬我的，她从小就爱吓唬我！”
顾聿深没理她，抱着我自顾自往楼上走。
我妈用胳膊死死拦住他：
“你站住！你要带她去哪？”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们林家的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带走！”
顾聿深像是丢了魂，语气毫无波澜：
“让开。”
我妈红着眼，声音都在抖：
“就算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也是我养大的孩子！”
“作为养母，我也有权过问她的所有事！”
顾聿深盯着她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带血的报告。
“是你亲手杀了她，杀了你的亲生女儿！”
我妈看清上面的字后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顾聿深没再停留，抱着我迈过她身边快步离开。
他把我放进车里，我妈追出来时车已经发动了。
她发了疯地拍打着车窗：
“你下来！你把悠然还给我，她是我的孩子啊......”
车开走了，妈妈浑身湿透的站在雨里，看着尾灯越来越远。
雨水冲掉她脸上的泪，又淌下新的。
医院急诊，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看到我的第一眼脚步就慢了。
医生探了探我的颈侧，翻开眼皮，又摸了摸手背。
“顾总，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顾聿深沉着脸，一声不吭。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还是把我推进了抢救室。
心电监护仪贴上了，屏幕一条直线，连波动都没有。
他们推了两支肾上腺素，做了心脏按压。
屏幕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医生出来了。
“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前，送来的早点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
顾聿深一拳打在墙上，然后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停尸房里，我被推进铁柜，用白布盖住全身。
顾聿深站在柜子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悠然，你先别走，等等我好不好？”
他掀开白布，把我冰凉的手攥进掌心。
“你还记得吗？你十二岁溺水那年是我把你救了上来。”
“从那以后，你就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我身后，其实我一直都很开心。”
他额头抵在我手背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那时我拼了命游过去，还好你没有舍得抛下我。”
“后来苏遥跪在我面前哭，说她吃了太多苦。”
“她说只想当三年林家的女儿，我没办法拒绝。”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全是血丝。
“我以为我有分寸，三年后什么都能回从前，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砰的一声。
“我求求你了，你起来告诉我怎么才能原谅我好不好？”
他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飘在上空看着他，心里却再也没有半分波澜了。
我只是觉得好累啊，从十二岁被他救起来那天起，我这条命就绑在他身上。
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又亲手把我推进深渊。
我转了个身，泪水模糊了视线。
停尸房的门被猛地撞开，我妈红着眼冲进来。
她看到白布下我的轮廓时，脚步钉住了。
“悠然，你把我的悠然还给我！”
她慢慢走过来，声音哽咽的厉害：
“妈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妈来接你回家了啊！”
她掀开白布，看到我嘴角那道淡淡的的血痕。
腿一软，整个人伏在我身上哭到干呕。
顾聿深一动不动，两个人跪在停尸房里发了疯地忏悔着。
我看着他们，心里传来一抹淡淡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