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成脸涨得通红。他看看四周,苏浅浅低着头没说话,唐糖果瞪着他。林小满正给丁玲搓脚,没抬头。老赵在灶边添柴,像没听见。
林远航从外面回来,正好撞上这一幕。他没急着开口,先看了看丁玲的脚,又看了看周成,才说:“你出来。”
周成磨蹭着跟他到了防风墙外。风在两人身上刮,周成缩着脖子。林远航问:“你知道今天丁玲替你砸冰,摔了。她脚本来就冻伤了。如果她感染了,倒下了,你替不替得了她?她以前在邮轮上干过什么?一个人做六个人的活。你呢?”
周成不说话,眼睛看着地。
林远航又说:“我不是你爹。没空管教你。你偷懒、耍滑、占**宜,我都忍了。可你让别人替你**,我忍不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晚你搬去外圈睡,和布拉德那帮人待一晚。我说到做到。”
周成急了:“林队,我错了!我不去外头,那些人……”他话没说完,顾清歌已经走了过来,把周成的东西一兜扔到外圈铺位上。周成傻了,看看林远航,又看看众人。没人帮他说话。最后还是老赵开了口:“去吧。冻一夜,长点记性。明天老实了,再搬回来。”
周成脸憋得发紫,终究没敢再顶。他抱着草垫子去了外圈。那一夜,外圈不时传来他吸鼻子的声音,像个被罚站的孩子。
夜里,丁玲睡下了。林小满给她涂了药,用干布裹了脚。苏浅浅把自己的炭饼放进丁玲被子里。丁玲睁开眼,小声说了句“不用”。苏浅浅没拿回去,只拍了拍她的手,说:“脚不能冷。冷坏了,明天谁帮我刮鱼鳞。”丁玲没再推。
林远航坐在火边,看着火苗发呆。顾清歌坐到他旁边,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不狠。”林远航说,“不这么做,后面还会有人学他。现在罚他,是保他。不然以后他得拿命还。”
顾清歌叹了口气,仰头看天。天很低,像要压下来。她说:“我有时候觉得,咱们就像被老天爷丢进磨盘里。今天磨一点,明天磨一点。磨到最后,不知道还能剩几颗囫囵的人。”
“能剩一颗是一颗。”林远航说。
顾清歌侧头看他。火光在她眼里跳动,像两点不灭的星。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把下巴埋进衣领里,不再说话。
那晚,风小了。天边的云裂开一条缝,露出半弯冷月亮。林远航觉得后半夜的冷和前几天不一样。更干,更硬。像有人在往骨头里吹气。他裹紧衣服,往火里添了最后几根柴。火苗挣扎了两下,还是直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苦日子还远没有到头。周成这样的人,以后也许还会犯。丁玲这样的,以后也许还会伤。但没关系。只要这堆火不灭,这些人就能一个不少地扛过去。他希望如此。
他闭上眼,忽然想起昨晚海面上那道光。蓝得像沈若兰在他昏迷时看到的一样。像某种活物,在天和海之间缓缓睁眼。他有种预感,那东西不是来帮他们的。它是来**的。
明天,他得再去看看。趁冰还没化,趁那些东西还懒在冰上。他得把这岛的秘密,一点一点撬出来。
夜更深了。远处,冰层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咚”。像有人从下面敲了敲这面冻住的海。林远航睁开眼。声音又响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在试探,像在问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