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夜熬得周辰安头昏眼花,好不容易赶完所有课业,第二天天光刚亮,他便顶着一双惺忪睡眼,蔫头耷脑收拾挎包去私塾。
昨日在山里骑马嬉闹、烤兔撒欢的快活劲儿彻底散尽,此刻双腿发软、眼皮打架,走路都打着晃。想起自己昨日疯玩一整天,半夜遭罪补课业的模样,忍不住暗自懊恼,真是乐极生悲。
到了私塾,同窗们早早坐定,林子沐瞧见他满脸倦容、眼底发青的模样,当即凑过来打趣,句句都带着调侃,笑他:“你肯定是在家偷懒贪玩了,才会这般无精打采。”
周辰安翻了翻白眼,懒得与他争辩,埋头翻开书本,只默默念诵课文想压下困意。
他这边规规矩矩在私塾念书,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付松宁把范统带在身边,满打满算也才数月功夫,他底子浅薄,学艺尚不扎实,教他习武也不见起色。但平日里手脚勤快、嘴甜听话,唯独身子骨偏弱,跟着付松宁上山采药、摆摊行医来回奔波,日日起早贪黑、风吹日晒,短短数月便熬得气血不足、脾胃虚弱,时常喊浑身乏力、腰酸发困,这还是靠着付松宁的松果钓着的结果,不然只怕更糟!
付松宁心思细腻,向来疼爱他俩,把范统的小毛病全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他虽有灵力,可凝成松果,但吃下也不能直接帮范统重塑精骨肉身,对即将身死之人有奇效,但也需慢慢调养。
付松宁本就是隐居山林千年的松灵,本就淡泊名利、无欲无求,一心只想飞升。平日里行医问诊,向来随心取酬,从不会刻意积攒银钱。之前为了给周辰安积攒银两买小马驹,天天早出晚归的,这次范统又得调理身子、置办滋补药材,这不又开始日日早出晚归,每天天不亮就背着药囊上街摆摊坐诊去了。
范统起初还不知情,只当师父是照常行医,每日老老实实守在药摊旁,帮忙包药称重、收拾杂物,忙得不亦乐乎。
一连几日下来,付松宁攒够了银两,特意去城中老字号药铺,配齐了温补养身的药材,还顺带买了软糯糕点、滋补蜜饯,都是温和养人的吃食。
等周辰安傍晚从私塾归家,一进门就看见范统捧着药包,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坐在石凳上。
范统见他回来,瞬间找到了诉苦的人,垮着一张脸连连叹气:“小主子,我算是知道了!师父这几日拼命摆摊赚钱,根本不是为了添置物件,全是为了给我买苦药汤喝!”
他捏着手里黑乎乎的药包,愁眉苦脸,一脸崩溃:“我就是身子虚了一点,偶尔累些罢了,哪里用得着日日喝苦药!这药闻着就苦得呛人,往后我怕是天天都要灌苦汤水了!”
周辰安看得又好笑又暖心,打趣他:“师父对你这么上心,你该偷着乐才是,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反倒一脸不情愿。”
范统苦巴巴摇头,**自己的腰:“乐不起来啊,往后既要跟着师父学医跑腿,还要日日喝苦药补身子,我这日子也太煎熬了!早知道我就少跑几步、少干些活,也不至于把自己累得要吃药调理!”
一旁的付松宁听着他俩说笑,撇撇嘴,慢悠悠将药材归置妥当,无语道:“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记得按时煎药服用、好生休养。”
周辰安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暖暖的:舅舅就是嘴硬心软!
晚饭过后,周辰安刚放下碗筷,就看见范统蹲在院子里对着那一堆药材唉声叹气,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那些药材全是付松宁精心挑选的温补好物,看着干净名贵,可在范统眼里,俨然成了天大的磨难。
周辰安凑过去蹲在他旁边,憋着笑打趣:“舅舅特意辛苦摆摊赚钱给你买药补身体,别人羡慕都来不及,你怎么还一脸愁容?”
范统扒拉着手里的干草药,垮着脸跟他吐槽:“小主子你是不知道,这药也太折磨人了!光是闻这味道,我脑袋都发晕,等熬出来还不知道要苦成什么样!我就跟着师父学了几个月医,不过是跑累了几回,哪里至于要天天喝药!”
正说着,付松宁端着陶罐走了出来,动作轻柔,准备亲自帮范统熬药。
范统一看见陶罐,瞬间浑身紧绷,连忙站起身摆手求饶:“师父,我真没事!我身子硬朗得很,跑跑腿、包点药完全不累,不用喝药的!”
付松宁头都没抬,一边拧眉添水生火,一边淡淡开口:“你入门时日还短,根基虚浮,每天跟着我早起摆摊、进山奔波,气血亏虚,再不调理,以后容易积下病根。”
范统听得欲哭无泪,却半点不敢反驳,只能蔫蔫站在一旁候着。
不多时,药香混着浓重的苦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味道又浓又冲,周辰安站在旁边都忍不住捏了捏鼻子。
药熬好之后,黑漆漆的一碗汤药盛在碗里,看着就骇人。
范统盯着那碗黑药,脸都白了,磨磨蹭蹭迟迟不肯伸手,一会儿说自己喉咙疼,一会儿又找借口说刚吃饱饭喝不下,花样百出地找理由推脱。
周辰安看得乐不可支,在一旁煽风点火:“快喝吧,良药苦口,这可是舅舅辛辛苦苦摆摊挣银子换来的好药!”
范统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脸生无可恋,端起药碗闭紧双眼,屏住呼吸,仰头猛地往下灌。
只一口下去,五官瞬间皱作一团,舌头不停往外抵,整张脸苦得扭曲变形,连连原地蹦跳,拼命哈气吐气。
“太苦了,师父!这药苦得我舌头都麻了,快要苦出眼泪了!”一边喊苦,一边到处找水漱口,咕咚咕咚灌了两大碗清水,脸上的苦涩还是散不去。
付松宁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却依旧板着神色叮嘱:“每日早晚各一碗,连续服用一月,不许间断。若是偷偷倒掉、偷懒不喝,往后便不许再跟着为师出门行医。”
范统一听这话,瞬间蔫了,垂头丧气地点头应声,再也不敢耍滑头。
周辰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打趣他:“这下好了,往后每日都有专属苦汤药喝,别人想蹭都没福气!”
范统幽怨地看着他,愤愤不平地抱怨:“我真是亏大了!跟着师父学医没挣到半分好处,反倒天天受累跑腿,如今还要天天啃苦药!早知道这般辛苦,我当初定然不敢这般勤快!”
嘴上不停抱怨,可往后几日,范统再也不敢偷懒懈怠。每日老老实实按时喝药,纵然次次苦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乖乖遵从师父的叮嘱。
周辰安看着他每日喝药的痛苦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温暖,舅舅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