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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自打付松宁驱鬼救人之后,每日天刚亮,街口就挤满了人。
周辰安从私塾放了学,便背着挎包直奔街口。搬了块干净小石凳坐在药摊旁,一边摊开书本温习白日课业,一边抬眼悄悄看着舅舅带范统行医问诊。
街上人来人往,来找舅舅看病、求事的百姓从来没断过。
周辰安正低头默背诗书,耳边就传来病患走路的声音。他抬眼一瞧,是个捂着胸口、频频叹气的中年汉子,脸色蜡黄,看着极是虚弱。
汉子坐到摊前苦声道:“付先生,我近日总心口发慌、夜里睡不踏实,稍微一动就累得喘粗气,浑身酸软无力,实在熬不住了。”
付松宁抬了抬眼,淡淡开口:“范统,你来,今日由你摸脉辨症,我在旁教你。”
范统立刻挺直身子,付松宁看得出来他手心都在冒汗,紧张得不行,小心翼翼伸手搭在汉子手腕上。
范统闭眼稳了半天,犹犹豫豫开口:“师父……他脉象跳得虚浮无力……是不是身子亏空?”
付松宁轻声道:“大致没错,但不够细。你再摸,寸脉弱、关脉缓、尺脉沉,是气虚、心神不敛、劳倦过度之症。并非单纯体虚。行医不可只说大概,要分得清清楚楚。”
范统连忙又认真细摸一遍,恍然大悟:“哦哦,我摸到了!跳得软软的、没有力气,沉在里面不起!”
“记住这股虚沉无力之相。”付松宁耐心说着,转头又看向那汉子,“你近日定是日夜操劳、劳神过度,心事太重,损耗心气。”
汉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先生说得丝毫不差!”
付松宁一边提笔写药方,一边继续教范统:“此症只需补心益气、安神调养,三剂便可好转。你记好,劳倦伤气,思虑伤心,脉象都不同,再抄一份我这个药方。”
范统接过药方乖乖点头记着,听得无比认真。
周辰安坐在一旁,一边低头温习两句诗书,一边悄悄听他们讲医理,不知不觉也懂了不少粗浅门道,只觉得学医果然半点都马虎不得。
接连看了好几场问诊,天色慢慢沉了下来,他书本也温习完了。
正当付松宁准备收摊之时,街口突然狂奔来一个村民,满脸惨白,气喘吁吁。
“付先生,求您快去看看,我家老屋最近邪得厉害。夜里黑影乱飘,大人小孩都睡不安生,实在闹得人心惶惶!”
周辰安心里猛地一紧,上次见鬼的寒意瞬间涌上后背。
范统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偷偷往师父身后缩了缩。
付松宁背起药箱,又拉着他二人:“带路。”
二人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进那户宅院,冷风直接灌满身,院里灯火忽明忽暗,整座屋子阴气沉沉,让人浑身发毛。
付松宁抬手,一缕微凉灵力轻轻扫过周辰安和范统的眉眼。
两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对,只觉双眼微微一麻,下一刻,墙角房梁那边,赫然悬浮着一团黑漆漆的虚影,形体扭曲不定,飘来荡去,隐隐发出细碎怪响。
那恶鬼转头看向他们,阴风猛地扑面袭来。
周辰安吓得身子一僵,腿都软了,死死贴在付松宁身旁不敢乱动。
范统直接攥紧他的衣袖,声音都发颤:“别、别过来啊!太吓人了!”
付松宁语气依旧淡然:“也是一缕残魂执念,没啥大本事。行医之人,本就要见生死、观阴阳,习惯就好。”
话音落,他抬手轻挥,一抹清光瞬时飞出。
只听一声凄厉尖啸,那黑影瞬间黑烟四散,挣扎两下便彻底消散无踪。院中冷风骤停,灯火瞬间稳稳亮起,整座宅子瞬间安稳清静。
村民家中实在简陋,好不容易凑出一两银子作为感谢,付松宁只收了一枚铜钱,村民跪下对着他感激不尽!
这**跟昨晚那只**一样,都是由怨念化成,付松宁把它们都装在了阴阳葫芦里,打算今晚回去一并超度了去。
危险一散,周辰安和范统彻底松了口气,双腿还是发软。
范统立刻委屈巴巴开口道:“师父,徒儿求您了,以后看病我随您学、抓药我随您干、摸脉我随您练,唯独捉鬼见鬼别再带我们了行不行!”
周辰安也赶紧跟着求情:“是啊舅舅,读书温习、随堂考月考我都不怕,可这鬼怪真的太吓人了,上次看完我夜里都睡不着,心惊胆战的!”
付松宁边走边淡淡反问:“生老病死,乃是常态。还有学医之人,一辈子接触病患、生死无数。死人执念化为阴邪,本就是医道常事。你们今日怕,日后遇上邪祟怪症、阴病缠人,岂不是束手无策?”
范统苦着脸争辩:“可我们现在还小啊!胆子还没练出来,等以后长大了胆子大了再见不行吗?”
“胆子是磨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付松宁半点不让。
范统不甘心,继续跟他讨价还价:“那我们能不能少看几次?次次都看,我俩真要被吓破胆了!”
付松宁侧头看了他们一眼,眉眼带笑却语气坚定:“学艺哪有挑三拣四的,好好跟着学,久了自然就不怕。”
两小家伙对视一眼,双双垮脸,彻底没话说。
嘴上万般不情愿,可心里又着实佩服他的本事。
夜深人静,院里灯火清幽,四下悄无声息。两小家伙毫无睡意,凑在庭院石桌旁,看着付松宁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阴阳葫芦。
葫芦通体温润,隐隐透着微光,看着格外神奇。
范统好奇得不行,扒着桌子探头问道:“师父,这葫芦就是装那两只恶鬼的物件吗?看着平平无奇,竟能困住阴邪?”
付松宁轻轻摩挲着葫芦,淡淡应声:“正是,昨日老宅、今夜农户家收服的两只阴魂,都收在其里面,暂时压住了阴气,等到夜半子时,就送它们去入轮回。”
周辰安听得心头好奇,连忙追问:“舅舅,它们好好的逝者,为什么会变成缠人的恶鬼啊?”
付松宁抬手轻启葫芦封口,两道淡淡的虚影缓缓飘出,悬浮在院中,温顺了许多,再无白日狰狞模样。
“第一只是老者阴魂,生前一个人住在老宅,儿孙常年在外,无人陪伴照料,晚年孤苦无依,满心执念牵挂老宅故土。离世后放不下故居,不肯离去,日日徘徊宅中,惊扰后人,久而久之凝成了阴邪。”
周辰安闻言恍然,原来不是本性凶恶,只是太过孤单,执念太深,这样一听感觉就没那么可怕了。
付松宁又指着另一道虚影继续说道:“这只年轻阴魂,是年少赶路的人,雨夜失足意外离世,客死他乡。心中执念是未能归家见父母最后一面,满心遗憾不散,滞留在人间,成了扰人的孤魂。”
范统看得啧啧称奇,小声感慨:“原来它们都不是坏鬼,只是心里憋着执念和遗憾啊,看着还有点可怜。”
周辰安连连点头,白日里吓得他心惊胆战的恶鬼,此刻安安静静悬浮着,只剩无尽落寞。
付松宁心性仁善,本可直接打散阴魂,却始终不愿造杀业。他抬手凝起一缕温和纯净的灵光,轻声开口:“执念缠身,永世漂泊,不得安宁。今日我渡你二人放下过往,褪去阴气,重入六道,转世轮回。”
温润灵光缓缓包裹住两道虚影,原本萦绕的阴冷黑气一点点消散。两只阴魂渐渐舒展身形,彻底放下了百年执念、半生遗憾,虚影变得澄澈通透。
两小家伙静静站在一旁,看得满心触动,再也没有半分惧怕。
片刻过后,两道柔和光影腾空而起,顺着夜色缓缓消散夜空,奔赴轮回之路。
范统长长舒了口气,笑着说道:“师父也太心善了,换做旁人,定然直接打散阴魂,哪会费心超度它们转世投胎!”
周辰安跟着附和:“是啊舅舅,您不光治病救人,连孤魂野鬼都愿意好生成全。”
付松宁收起阴阳葫芦,神色平和:“众生皆苦,善恶有因。能渡则渡,何必赶尽杀绝,予人、予魂,皆是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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