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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是被手术室门外冰冷的金属气息冻醒的。
我躺在移动病床上，护士正拿着一份《终止妊娠协议书》焦急地张望：
“宋知远呢？产妇家属在哪儿？再不签字就晚了！”
由于延误了最佳保胎时机，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走廊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宋知远的身影。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莫名的力气支撑着我，
拖着失血后虚弱不堪的身体，
扶着墙，一步步挪向楼梯间的方向。
那里有声音传来。
隔着门缝，我看到了我那“心急如焚”的丈夫。
他正对着手机镜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每一滴眼泪都恰到好处地划过脸颊。
“兄弟们，对不起，我没用……医生刚刚通知我，孩子……没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拿我的命去换他们娘俩的平安……是我没照顾好她，都是我的错！”
直播间里，火箭、游艇的打赏音效此起彼伏，几乎要将他悲痛的哭声淹没。
“远哥别哭！我们懂你！”
“嫂子会好起来的！我们给你凑医药费！”
“已打赏！远哥挺住！”
靠着“痛失骨肉”的悲**夫剧本，
短短半小时，他再度吸金五十万。
五十万。
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用命换来的。
我没有冲进去撕破他的脸，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心口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
然后，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手术台前，从护士手中拿过那支笔。
在孩子那张轻飘飘的“死亡判决书”上，家属签字栏里，
我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清。
这一刻，死的不仅是我的孩子，
还有那个爱了宋知远六年的，愚蠢的自己。
回到病房时，
宋知远已经直播结束，正兴致勃勃地数着**收益。
看到我，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像个邀功的孩子，
把手机递给我看：
“老婆你看，五十多万！这下我们工作室的资金彻底盘活了！”
他拿出一份崭新的脚本，塞到我手里。
“我已经想好了，下一阶段的剧本，就是‘夫妻携手渡过劫难，积极面对新生’。
你这两天养养，就出镜，把这次流产包装成我们爱情的考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这次众筹的钱，要先扣除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运营成本和我的个人劳务费，
剩下的，月底再按家庭贡献给你结算一部分医药费。”
我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魔鬼，
手指掐入掌心，直到掐出血丝。
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温顺、极其顺从的笑容。
“好，都听你的。”
我轻声说。
“只要能把账号做大，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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