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血迹。
“夫人……老爷他,半夜在牢里没熬过大刑,去了。”
我静静地坐在床榻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沾了泥水的账册。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哭,甚至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
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干涩、平静的声音说:“去把箱底那件素白的**找出来吧。”
春桃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管她,木然地换上白衣,将那本账册用油纸仔仔细细地包好,贴身藏进怀里。
父亲等不及了,而我,也不会再等陆沉舟了。
半个时辰后,偏院的锁被打开了。
陆沉舟下了早朝,穿着绯色的官服迈进院子。
他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还拿着那本夫妻功过簿。
孟清和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他走到我房门前,看着一身缟素的我,愣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成何体统?”
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昨晚的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了。
你扣掉的那些功,我准你以后慢慢补上。”
“至于你父亲的案子,我今日在朝上已经求了尚书大人,准你明日去牢里探望一次。”
他说完,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样,感恩戴德地扑上去谢他。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爹从雪地里背回来,我供了十年的男人。
“不用了。”
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陆沉舟脸色一沉:“沈南音,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能让你去探监,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表哥为了你,连刑部同僚的脸色都看了,嫂嫂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孟清和在一旁幽幽叹气。
我看着他们,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说不用了,是因为我爹已经死了。”
陆沉舟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说什么?”
“昨夜子时,没熬过大刑,死在刑部大牢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沉舟,你不用冒风险了,我也不用再拿功过簿来换钱了。”
陆沉舟倒退了半步,手里的功过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尚书大人明明说秋后才……”他慌乱地想要上前拉我的手,我嫌恶地避开了。
“现在我要去乱葬岗给我爹收尸。”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陆大人,这件事,需要扣几功?”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孟清和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声音拔高:“嫂嫂!
伯父去了,我们也很痛心。
可你这是什么态度?
难道你要把伯父的死,怪在表哥头上吗?”
“表哥是**命官,秉公执法有错吗?
你若早些守规矩,不闹事,伯父在牢里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我看着孟清和那张悲悯的脸,反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