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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当天就下了。

慕容烈革职拿办,家产抄没,三族以内不得入仕。押送北境,终身不得返京。

周师爷及一众帮凶,全部收监。

慕容烈侵占的田产、铺面,一律归还原主。

押送慕容烈的是陈统领亲自带的人。

皇上说,人交到北境大营之前,不许换手。

圣旨的最后,还有一句话——着青阳县令林北辰,升任青州同知,即日赴任。

哥哥躺在床上接的旨。

听完,他没说话。嫂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你替我谢恩。”哥哥说。

嫂子摇头:“你自己谢。快点好起来。”

“腿断了怎么谢?”

“那就跪着谢。”

哥哥看了她一眼。嫂子面不改色。

我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却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们。

可我又觉得,他们好像本来就是这样。

只是我以前,没看懂。

慕容烈被押送北境那天,正好是个晴天。

囚车从县衙大牢出来,穿过东街,往城门口去。

百姓挤在街道两旁,有人扔菜叶,有人骂。

慕容烈缩在囚车里,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跟半个月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判若两人。

我站在铺子门口远远看着。

囚车经过济安堂的时候,慕容烈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忽然笑了。

囚车继续往前走。到了城门口,停下了。

嫂子站在城楼上。

她今天没蒙面纱,穿了一身玄色长袍,头发束得干净利落。

居高临下地看着囚车里的慕容烈。

慕容烈抬头看见她,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忽然大喊:“大都督!您以为您赢了?”

城门口的人都抬头看。

慕容烈抓着囚车栏杆,声音嘶哑:“您赢了慕容烈!可您这辈子,就只能困在青阳这个小地方了!您再也不能上战场了!再也不能带兵了!您就是个废人!”

城门口安静了。

嫂子没说话。

她只是抬手,把面纱重新戴上了。

然后她转身,看了身后一眼。

哥哥坐在轮椅上,嫂子伸手,推着哥哥。

“困?”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本宫打了七年仗,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被人困在一个地方。”

她看着慕容烈。

“这个地方,叫家。”

慕容烈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囚车继续往前走。他抓着栏杆的手,慢慢松开了。

嫂子推着哥哥走了。

囚车继续前行,驶出城门,往北去了。

那天晚上,我去给哥哥送药。

走到门口,听见嫂子在说话。

“北辰。”

“嗯。”

“慕容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些话?”

“废人那些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哥哥笑了。

“晚晚。”

“嗯。”

“我本来就是个废人。腿断了,官也做不了。以后就是废人一个。”

“你不是。”

“那你图我什么?”

嫂子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图你这个人。”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嫂子又说了一句:

“皇兄走之前留了药。御医说,好好养,能恢复七八成。”

“你什么时候跟皇上要的?”

“他来那天,我提了一句。”

“你……”

“别说了。睡觉。”

后来我才知道,皇上临走前留了一瓶“续骨膏”,御医署一年只制十瓶,宫里妃嫔都难得用上。

哥哥的腿养了三个多月,能拄着杖下地了。

嫂子每天给他换药、按腿,从不让别人插手。

哥哥能出门那天,是个阴天。

他拄着杖,慢慢走出县衙后门,嫂子跟在旁边,走得更慢。

两个人从东街走到西街,从西街走回县衙。

哥哥的步子,比出门时稳了。

嫂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哥哥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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