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裴昭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方才赵骊珠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不像她。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性子。
从前相恋时,她永远鲜活灵动。
笑起来眉眼弯弯,生气了会鼓起腮帮子,委屈红了眼眶也要仰着头不让泪掉下来。
可方才那个女人,像一潭死水。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
赵骊珠那样的人,最会演戏。
这不过又是她的把戏罢了。
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她在收拾什么。
裴昭负手而立,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半柱香。
一柱香。
屋里渐渐没了声息。
裴昭心头那丝不安,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赵骊珠?”
没有回应。
“赵骊珠!”
他扬高了声。
屋里依旧死寂。
裴昭一把推**门,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空无一人。
后窗大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床幔猎猎作响。
他大步跨出后窗,一眼便看见了院中那口古井。
井沿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布鞋。
是赵骊珠的。
裴昭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扑到井边,朝下望去。
井水深幽,隐约可见水面下浮动着什么。
“来人!”他的声音陡然尖厉,“给我捞!”
府兵们闻声蜂拥而至。
绳索系着的身躯被打捞上来时,裴昭只觉得天旋地转。
赵骊珠面朝下,双手紧紧环着怀中的孩子。
力道大得像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分开。
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脸苍白如纸。
裴昭跪倒在井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冰凉的。
没有一丝热气。
他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侯爷……”
长随试探着开口。
“滚!”
裴昭嘶吼出声,声音撕裂得不成样子。
他见过无数次死亡。
北境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连眼睛都不眨。
可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
赵骊珠死了。
她真的死了。
不是假死脱身,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演戏博同情。
她是真真切切地,抱着她的儿子,跳了井。
等他回过神时,府兵们已将赵骊珠和阿琰放在井边。
湿发黏在她惨白的脸颊上,嘴唇乌青,再没有半分从前鲜活的模样。
裴昭僵跪在原地,指尖悬在她腕侧半寸,迟迟不敢落下。
他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带着嘲讽的笑意说,侯爷,你又上当了。
可鼻息之下,只有彻骨的凉。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手。
从前她在庄子里绣花,十指纤细软白,指尖薄得像半透明的玉,连绣针磨出的小红印都要委屈半天。
可眼前这双手,十指遍布密密麻麻的褐色针痂,深深浅浅叠了一层又一层;
掌心嵌着硬邦邦的粗活老茧,指腹磨得发僵。
这是一双熬尽心血、做尽粗活的手。
和苏晚棠口中 “带着庄子金银细软、逍遥度日” 的描述,天差地别。
裴昭心口猛地一缩,骤然抬头扫过四周。
他突然意识到,从进来到现在,他从未见到过阿宁!
井边只有赵骊珠和年幼的阿琰,屋里翻遍了也没有大女儿的踪影。
他一把揪过医馆打杂的杂役,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大女儿呢?阿宁!”
杂役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回:
“没、没有大姑娘。”
“只有赵姑娘带着小少爷看病,从来没见过什么别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