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到坟前时,他把药匣埋在秦氏墓边。

“娘,药给您送来了。”

“这一次,儿子不拿走。”

许父扶着我的棺木,掌心贴着冰冷木板。

“知微,爹送你回去。”

无人应他。

谢临川在下葬后才来。

他怀里只有那枚烧黑的银铃。

坟前新土还湿。

他跪下,把银铃埋在我的墓前。

“知微。”

山风吹过草叶,没有铃声。

谢临川又唤了一声。

“知微,我来接你了。”

坟前安安静静。

从前我一晃铃,秦氏会来抱我。

从前谢临川答应过,听见铃声便来接我。

如今铃被埋进土里,再也不会响。

许父回到许家宗祠。

那扇被烟熏黑的门板还靠在墙边。

下人拿着新木板进来。

“老爷,旧门烧坏了,奴才这就换。”

许父抬手拦住。

“不许换。”

下人愣住。

许父盯着门板上的血痕。

“许家后人入祠,都要看见它。”

“看见秦氏如何护女。”

“看见许家如何**无辜。”

下人低头退下。

许砚宁把我的牌位放在秦氏身旁。

他每日清晨呈上一样旧物。

被抢走又送回的嫁衣。

未用完的压箱银。

小时候的木簪。

那串断掉的铃绳。

每一样都在灵前放过,又被他收进匣中。

丫鬟劝他歇息。

“大公子,姑娘若还在,也不愿见你这样。”

许砚宁抬手擦拭牌位。

“她若还在,我还能听她骂我。”

“如今连骂都听不见。”

谢临川又来许家门前。

这次他没有带聘礼,只带一身素衣。

门房拦住他。

“谢公子,大公子有令,不见。”

谢临川把香递上。

“我只祭一炷。”

门房转身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托着一张旧纸。

那是族书背面。

此生不入谢门。

谢临川接过纸,指尖发白。

门房低头。

“大公子让小的转告,许姑娘生前不入,死后也不入。”

谢临川站在门外,直到夜色压下来。

许锦瑟被逐出许家那日,无人送她。

她抱着一个小包袱站在街口,脸上还带着伤。

从前收她银子的婆子避开她。

从前夸她命苦的女眷关上门。

有孩童指着她喊。

“她就是害死养姐和亲**人!”

许锦瑟捂住耳朵。

“不是我!是许知微不肯认错!”

路边妇人啐了一口。

“人都死了,还往人身上泼脏水。”

她去投亲。

亲戚隔着门缝推回她的帖子。

“许家族册都除了名,我们不敢收。”

她去找谢家。

谢府门房连门都没开。

“公子有令,许锦瑟不得入谢府半步。”

她跌坐在雨里,终于尝到自己散出去的流言。

没有家门肯收。

没有人肯信她的眼泪。

许家族册最后添了两行。

秦氏护女而亡。

许知微含冤,不入谢门。

烧黑的银铃被记在旁页。

许父每次开族册,手都会停在那一页。

许砚宁每次进祠,都会跪到天黑。

谢临川每年到坟前,都把耳朵贴近墓土,像还盼着听见一声铃响。

可那一夜之后,银铃再没响过。

他们终于学会等。

等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等一句永远不会来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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