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的笑僵在脸上。
他低头盯着那几片碎瓷,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热药溅在他指背上。
温砚行一步跨过门槛。
“母亲!”
他的声音撞在宗祠里,又空空荡荡落下来。
我抱着柳氏坐在供桌下,膝边散着断簪、碎瓷、被踩脏的血布条。
柳氏靠在我怀里,发间还沾着昨夜的香灰。
温敬冲进来,把药碗往地上一放。
“夫人,药来了。”
他伸手去扶柳氏的肩。
我挡开他的手。
“她用不上了。”
温敬的脸色刷地白了。
“温知意!别拿这种话吓我!”
温砚行蹲下去,手指碰到柳氏垂在袖外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不信邪地重新握住。
那只手冷得没有一丝回温。
温砚行的喉结滚了滚。
“母亲。”
我把柳氏的手放进他掌心。
“昨夜我叫你开门时,她还活着。”
温砚行的手开始发抖。
“我以为你在逼父亲。”
我抬眼,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跪着求你。”
温砚行攥住柳氏的手,指节发青。
“我听见了。”
温敬猛地回头。
“请大夫!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大夫!”
管事跌跌撞撞跑出去。
看门婆子扑通跪下。
“老爷,夫人昨夜还好好的,是养姑娘不肯签字,夫人才拖成这样!”
我捡起地上的血布条,扔到她面前。
“你踩烂它的时候,母亲还在喘。”
婆子往后缩。
“老奴奉的是老爷的令。”
温敬盯着她。
“我让你守门,没让你见死不救!”
婆子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老爷亲口吩咐,姑娘不签,不许开门,任何人不许送东西进去!”
宗祠里一下静了。
温敬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
那命令是他下的。
那把锁是他让人落的。
大夫提着药箱赶来时,柳氏仍靠在我怀里。
他搭上柳氏的腕,脸色沉下去。
温敬抓住他的胳膊。
“救她!”
大夫抽回手,跪到地上。
“老爷,夫人已去多时。”
温敬后退半步,撞到供桌。
牌位晃了一下,香灰落在他袖口。
温砚行低下头,把柳氏冰冷的手贴到自己额上。
“母亲,儿子错了。”
我把柳氏的手抽回来,替她拢好袖口。
“别碰她。”
温砚行僵在原地。
温敬忽然冲到我面前。
“让名书呢?”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签了没有?***临终前有没有让你签?”
我从药箱底下抽出那张纸。
纸角沾着我的血,纸面没有手印。
温敬伸手来夺。
我当着他的面,把让名书撕成两半。
温敬扑上来,只抓住几片碎纸。
“知意!”
我把碎纸扬到供桌前。
“她临终前让我别签。”
碎纸落在香灰里。
温砚行捡起门口那条被踩脏的布。
上头的血字糊了大半,还能看清母亲犯喘,请开门救命。
他的手指按在救命两个字上,像按在刀刃上。
“这是昨夜塞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