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递过来一个纸袋。
“小鸢,拿去换上。”
沈鸢接过来。
袋里是一条白色连衣裙。
吊牌没拆,上面写着最小号。
沈鸢拉开锁骨处的衣领,衣料紧绷,裁缝缝线勒得皮肉发烫。
沈如月站在沈母身后,掩嘴轻笑。
“妈妈,妹妹身材到底特别一些。”
“福利院吃得不好,骨架长硬了,撑不下这种娇贵料子。”
沈母脸色有些尴尬。
“买都买了,先穿穿看。”
沈鸢一言不发。
她折好裙子,拎着纸袋走回房间。
咔哒。
房门反锁。
她背靠着门板,冰凉的木纹贴着脊背。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钢琴声。
沈鸢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是《无声》的旋律。
拍子对,节奏对,音阶也对。
唯独变了七个音。
沈鸢闭上眼。
她的脑海里,清清楚楚浮现出五线谱的轨迹。
第三小节第二拍,降了半音。
第五小节第一拍,强音改成了弱音。
第七小节第三拍,连音被硬生生切断。
沈如月在练琴。
她在弹沈鸢写的东西。
沈鸢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空按下。
食指,中指,无名指。
她不需要实体琴键。
整个乐章的骨架在她脑子里严丝合缝。
这不是技巧上的失误。
这是情感上的**。
《无声》是暗室里的窒息,是咽进肚里的血泪。
沈如月把它弹得花团锦簇,满是讨好和攀比。
沈鸢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冷到骨髓的悲伤。
隔壁的琴声停了。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沈鸢拉开一条门缝。
沈如月穿着拖鞋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的钢琴房门没关。
沈鸢闪身溜进琴房。
巨大的三角钢琴旁,散落着几页手稿。
正页最上方,写着三个字:沈如月。
沈鸢的手指发抖,将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的页脚处,有一个极小的花纹。
那是用紫水晶彩笔画的一朵鸢尾花。
十二岁那年,福利院的琴房漏雨。
她躲在钢琴底下,用唯一一支没干涸的紫笔,在稿纸边缘画下了这朵花。
她当时发誓,谁弹这首曲子,谁就能看见这朵花。
现在,沈如月看见了。
她把花留着,名号改成自己的。
门外突然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沈鸢躲在重重窗帘后。
钢琴老师周琴按住沈如月的肩膀。
“你确定这首曲子没别人见过?”
沈如月声音有些发虚。
“那个死丫头刚从福利院出来,她懂什么?”
“她连琴键都没摸过几下。”
周琴松了口气,脸色阴沉下来。
“别慌。”
“明天名流云集,只要你弹出来,这曲子就是你的。”
“她懂个屁。”
沈鸢蜷缩在暗处,听着这两个人的谋划。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站起身。
她把琴谱摆回原位。
纹丝不动。
沈鸢回到自己的客房,蹲在床角。
她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破旧拉链。
里面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扣开铁扣。
里面躺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福利院破旧的琴房,阳光穿过破洞的窗帘,照在台子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如果有一天有**它,请告诉她,我听得见。”
沈鸢把照片按在心口。
冰凉的相纸吸走了她皮肤上的温度。
她无声地开口。
“我听得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锁孔转动的声音。
沈母拿着一串备用钥匙,直接推开了门。
沈母的眼睛落在那个锈铁盒上,眉头瞬间皱起。
“大晚上的不睡觉,捣鼓这些破烂干什么?”
“明天的仪式很重要,你别给我丢人现眼。”
沈母伸手就去抢那个铁盒。
沈鸢猛地把铁盒藏到身后。
沈母抓了个空,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如月说得对,野孩子就是养不熟!”
“把东西交出来!”
沈母一步跨上前,伸手死死拽住沈鸢的手腕。
手镯撞在铁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沈母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死死盯着铁盒缝隙里露出的半张照片,脸色骤变。
“这张照片……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母的声音抖得厉害,连眼角都在**。
沈鸢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问:“你认识这间琴房?”
沈母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色煞白。
“闭嘴!”
“明天按我说的做,不准多嘴,否则我立刻把你送回去!”
沈母摔门而去。
沈鸢看着摇晃的门框,慢慢打开了铁盒。
铁盒底部,除了照片,还押着半张撕裂的亲子鉴定报告。
上面的日期,正是十二年前。
那一夜,沈家根本没有走丢孩子。
她是被人扔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