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生欢迎晚会当晚，整个飞院大礼堂灯火璀璨。
台上节目轮番上演，台下坐满全院的飞行学员，教官队伍也都列席在场。
邹寂然如约坐在陆念鸢的身侧，沈知瑶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朝这边望过来，眼神带着一丝戒备。
而陆念鸢安安静静坐着，神色平淡。
海外航校的录取确认函已经存在手机里，退学手续基本办妥。
距离她离开这座城市，只剩下最后一天。
她答应来这场晚会，不是原谅，只是想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
晚会进行到中场互动游戏环节，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开启真心话大冒险。
游戏传到邹寂然的手上，台下一片起哄。
主持人笑着开口：“邹机长，真心话，请回答，你理想当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到邹寂然身上。
邹寂然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瞟向旁边的沈知瑶，缓缓开口。
“性格温柔懂事，懂得体谅别人，会懂得顾及我的工作，能理解飞行员这份职业的身不由己。”
寥寥几句话，字字句句。
坐在一旁的陆念鸢听得清清楚楚，心口像是被冰水漫过。
过去那些深夜的许诺、援飞之前的告白、外公下葬那天的保证，此刻全都变成巨大的讽刺。原来在他的心里，理想的爱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台下掌声四起，不少学员顺着话头看向沈知瑶，哄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知瑶脸上泛起浅浅红晕，微微低下头，一副含羞的模样。
陆念鸢面无表情，指尖死死捏紧手机，没有半分表露。
就在活动进行到一半时，这时，礼堂**线路骤然发出“砰” 的一声闷响，角落的幕布瞬间窜起火苗。
火苗顺着布艺装饰飞快蔓延，滚滚黑色浓烟瞬间席卷大礼堂。
“着火了！快跑！”
现场瞬间大乱，尖叫声、椅子倒地的响声混杂在一起。
人群争相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涌去，慌乱的人流互相推搡。
浓烟迅速遮蔽视线，能见度急剧下降。
混乱之中，邹寂然第一反应伸手抓住身旁的沈知瑶，护着她的肩膀，拼尽全力拨开拥挤人群，朝着最近的安全出口冲出去。
他完全忘了，陆念鸢还坐在他的另一边。
陆念鸢被四散逃窜的人群冲撞，一下子被推到靠内侧的位置。
她看着邹寂然护着沈知瑶离开的背影，心里最后的一丝留念，彻底断了。
浓烟呛得她不停剧烈咳嗽，视线被黑烟糊住，根本看不清逃生通道的方向。
她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就在她即将坚持不住时，门外传来消防员的车鸣声。
接着，一束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快来，这里还有人！”
被消防员抱着出来后，陆念鸢就脱力跌坐在地面上。
邹寂然快步冲上来，脸上满是慌乱与愧疚，蹲下身想去碰她。
低声说：“念鸢，对不起，刚刚场面太乱，我……”
陆念鸢费力偏过头，避开他的手，眼神一片冰冷，没有半分情绪。
消防医护人员立刻上前，简单处理她呼吸道与体表的灼伤，简单地给她的身体做了一个检查。
浓烟高温灼伤声带，短期内会严重失声。
短期内不能恢复到民航的标准，只能进行休学调养一段时间。
这句话，彻底击碎她留在国内成为飞行员的最后一丝可能。
陆念鸢心口猛地一颤，只觉得喉咙间的灼烧更加刺人。
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表面的平静，点头，沙哑地开口。
“我知道了。”
做完简单的伤势处理，陆念鸢被带到了校医务室。
邹寂然的消息后脚就跟了过来。
“念鸢，这件事是我的错。”
“就算，就算你以后当不了飞行员也没关系，我会代替你完成我们的梦想，带你继续在天空飞行。”
陆念鸢靠在床上，嗓子沙哑干涩，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条消息。
最后只是平静地点击删除。
陆念鸢在校医务室住了一天。
配合校医做好检查，确认除了嗓子，其他的无碍后，陆念鸢才把早已准备妥当的退学申请正式提交。
办完退学手续，她才拖着行李箱，走出小门。
外公老战友派来接她的人，已经在校门外等着了。
她把行李放好，坐上了车。
“走吧。”
这片消耗掉她全部爱恋与期待的民航飞行学院，她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