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顾云舒没有等到我的回答。
她留在了南城，却没有再出现在我住处门口。
此后的半个月，我只在医院见过她。
她总坐在走廊尽头，等我做完治疗，再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离开。
她不再送饭，也不再拿钱逼我接受，只替我记下每次复诊的日期。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可有些东西，并不是耐心等待就能重新得到。
这天治疗结束，我去缴费，护士却告诉我，账户里已经预存了一笔钱。
我转身看向顾云舒。
她没有否认。
“把钱退掉。”
“医院不能退给我。”
她将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翻开后才发现，她已经替我偿清了那笔借款，却将债权转到了自己名下。
“你不肯接受，我就当借给你。”
顾云舒说得平静。
“没有利息，也没有期限。你想还多久都可以。”
我捏紧文件。
“你觉得换一种方式，我就会感激你？”
“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继续找你。”
“这是我的债。”
“现在也是。”
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你可以恨我多管闲事，但治疗不能停。”
我最终收下文件，没有道谢。
比起从前的强硬，她似乎终于学会了给我留下拒绝的余地。
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重新接受她。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海边。
妈**墓就在临海的山坡上。
她活着时没有等到陈教授，也没能看见南城的海。
如今长眠在这里，至少每天都能听见潮声。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傍晚起风时，胃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摸出药，还没来得及吞下，指尖便失去了力气。
药片散落一地。
倒下前，我看见顾云舒从石阶下跑来。
再次醒来，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
顾云舒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瓶药。
见我睁眼，她迅速起身去叫医生。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把她也叫进了办公室。
“病情恶化得很快，原来的保守治疗已经控制不住了。”
“如果继续拒绝住院，下一次未必还能抢救回来。”
顾云舒没有替我作决定，只转头看向我。
“你自己选。”
我沉默许久。
妈妈让我好好活。
哪怕注定没有结果，我也不该轻易放弃。
“住院吧。”
顾云舒眼里的光颤了一下。
她迅速转过脸，像是怕我看见她失态。
住院当晚，她在陪护椅上坐了一夜。
我半夜疼醒时，她正低头研究用药单。桌上放着几本被翻出折痕的病情资料，旁边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我没有惊动她。
天亮后，医生来查房，将顾云舒叫到门外。
隔着没有关严的房门，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
“治疗只能减轻痛苦。”
“照目前的情况，江先生可能只剩三个月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顾云舒再进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
她替我倒好温水，像往常一样问：
“今天想去看看海吗？”
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忽然明白。
我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