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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书签订那日。

顾旭洲与我约在官署,一式两份,红泥印一盖。

十年夫妻,就此两清。

他收好文书,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和离书已签,我们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他说得格外轻快。

我不语,只将嫁妆契书收进包袱。

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

孟茵挽着顾旭洲的胳膊,笑盈盈地站在廊下:

“姐姐这就走了?我还说,请你吃杯茶,送送你。”

她今日穿一袭异邦纱裙,发间缀着细碎金铃,一步一响。

站在顾旭洲身边,倒真像一对璧人。

只是这身装扮,从头到尾都花销不菲。

“不必。”我看破不说破。

“姐姐莫要见怪。”

孟茵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施舍的笑意。

“我是从异邦来的人,见惯了那边的世面。”

“男女之事,讲究两厢情愿。你怨我抢了你丈夫,我不怪你。”

“只是姐姐也该明白,像你这般困在内宅的妇人,本就拴不住旭洲。”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又补了一句:“等我和旭洲去了异邦,他在那边有更好的前程。”

“到时候,姐姐的铺子若经营不下去,尽管来寻我,我必念着旧情,拉你一把。”

“孟茵,”顾旭洲在身后唤她,“无需同她多言,我定好了珍秀斋的天字包厢,走吧。”

他走了两步,自然地将一卷文书递到孟茵手中。

孟茵接过去,眼睛亮了亮,嘴上却娇嗔:

“你这么信我,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是我的人,我还能不信你?”

顾旭洲笑得志得意满。

“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们就启程去异邦。凭我的本事,到哪儿都是前途无量。”

我看着那卷文书在他手里递来递去,忽然想起十年前。

顾旭洲刚补进兵部那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直裰。

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回头对我说:“知微,我总算补进兵部了。这是光耀门楣的事,我定不辱此职!”

那时的他,眼里的光是真的。

如今,他竟连同军机文书,一并递到了一个细作手里。

我垂下眼,终究还是开了口:

“顾旭洲,军机文书,你随便给外人看,不怕自掘坟墓?”

他眉头一皱:“孟茵不是外人。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是么。”

我看着他,想起前世查到的那些往来。

孟茵那几年频繁出入京城里的异邦商栈,与北边来的胡商来往密切。

兵部过手的文书,一页页流向关外。

我想说,终究没说。

“随你。”我转身,“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沈知微,你什么意思?”

顾旭洲在我身后喊道。

我没有回头,踩着石板路,一步步走远。

身后传来孟茵娇软的声音:“旭洲,别理她,她就是眼红。”

“对,她懂什么。”顾旭洲说,“等我去了异邦,有她后悔的时候。”

我拐过街角,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马蹄声、甲胄声,混着短促的呵斥:“站住!兵部拿人!”

我停住脚步,回头。

顾旭洲被几个兵部差役死死按住,手里的文书散落一地。

数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军机文书,躺在青石板上。

“顾旭洲,你涉嫌泄露军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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