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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川很快办了一场织商宴。

名义上是庆祝云锦顺利交货,实际上却是为了向南北商户宣布他与顾明珠的婚期。

顾明珠没有让我待在后院。

她给我换上一件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胸前挂上木牌,写着“杂役”两个字。

“你若不去,别人会问起陆夫人。”

“到时候我只能说你病得更重了。”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要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抹掉。

宴席开始后,宾客们陆续入座。

我端着茶水从席间走过,听见有人问陆怀川。

“陆家原配怎么没来?”

陆怀川没有看我。

“昭宁久病无才,半月前已经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她走得安静,也算没有受苦。”

顾明珠垂眸叹气。

“怀川一直放不下她。”

席间有人称赞他重情,有人夸顾明珠贤惠,仿佛我真的只是一具已经下葬的**。

我端茶的手很稳。

直到那位姓严的老布商抬头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显然认出了我。

我轻轻摇头。

他立刻别开视线。

宴到一半,严老忽然提出一道排产题。

北地六家织坊同时要货,江南三处染坊又因水患停工,若按陆怀川惯用的分配方式,至少有两家会断料。

陆怀川没有犹豫,直接报出调度方案。

我从他身旁经过时,听见他把一批本该送往北地的熟绢,分去了江南。

这样看似能保证交期,却会让北地商队提前五日断货。

严老问:“陆少东家确定?”

陆怀川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放下茶壶,开口道:“先把苏州的二等绢调给江南,再用湖州的生丝换北地熟绢。”

“北地六坊只需暂缓一批边角料,正好把染坊空出的三日排期补上。”

“这样不但不会断料,还能提前五日交货。”

满堂都安静下来。

严老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陆怀川却很快笑了。

“她只是从前听我说过这套调度。”

“如今倒记得几分皮毛。”

顾明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抬手打翻酒盏,碎瓷落了一地。

“一个杂役也敢在席上插话。”

“还不跪下收拾?”

我没有跪,只叫来伙计。

“把碎瓷扫走。”

顾明珠咬着牙。

“你听不懂我的话?”

陆怀川终于低声开口。

“昭宁,给明珠一个面子。”

我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桌下那张被酒水浸湿的货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陆家救急银库已经拨出二万八千两,用来置办顾明珠的聘礼。

另外六万两,则被拆成多笔,流向顾家商号。

陆怀川不止挪了救急银库。

他已经开始拿陆家的银子救顾家。

宴散之后,严老在后门拦住我。

他没有叫我的名字,只按着旧礼向我行了一礼。

“东家,十二家分号的掌柜都在等您的信。”

我将那张联名信接过来。

上面写着三十六坊的产量、欠款和近半年被调走的银两。

其中有七家分坊已经两个月没发全工钱。

陆怀川把所有好看的数字留在总账里,把烂摊子压在了各处分号。

我将联名信折好。

“继续装作不认识我。”

严老问:“那我们该做什么?”

“照旧交货。”

“但从今日起,所有出库单先送到我手上。”

严老点头离开。

我回到旧院时,顾明珠正在让人搬走我母亲留下的楠木箱。

她说那是她婚后要用的嫁妆箱。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阻止。

青禾低声问:“姑娘,连这个也不要了?”

“不要。”

“为什么?”

“旧东西留着,只会让我误以为还有什么值得舍不得。”

我打开总账,在第一笔救急银库的支出旁边,落下了自己的私印。

不是批准。

是封存。

接下来,我要看看他们还能从我的绸庄里偷走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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