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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邮件不是原世界的陆听白发来的。

顾怀舟查清对方是一个买家,常年**老窑资料。

可那两个字撞进眼里时,我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顾怀舟没有追问我为什么失态。

他抽了纸巾递来,又把电脑合上。

“这本笔记不卖。”

“这是你的东西。”

我低头翻开笔记。

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泥料配比和开窑记录。

有些地方还夹着旧照片。

外公年轻时站在窑口,旁边是小小的沈妍宁,脸上沾着白泥。

我明明没有亲身经历,却能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感到亲近。

旧窑修了两个月。

我每天只工作四小时。

时间一到,顾怀舟就会把围裙从我身上解下来,递来温水和药。

沈昭昭一开始说要当学徒,后来发现揉泥比想象中累,手腕酸得拿不住筷子。

她躺在沙发上哼哼。

“姐姐,我的手要废了。”

我拿起软尺量她做歪的小碗。

“明天继续。”

她一下坐起来。

“你不能因为我是亲妹妹就这么狠。”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

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很陌生。

可我不讨厌。

第一批试烧那天,全家都来了。

沈母在窑外摆了两盆绿植,说图个好兆头。

沈父嘴上说不懂,手里却拿着温度记录表看了半天。

沈砚礼带了两名技术顾问,确认窑炉数据。

顾怀舟站在我身边,把我的护腕扣好。

开窑时,我的手心全是汗。

窑门一点点打开,热气涌出来。

架子上静静摆着十二件瓷器。

没有炸裂。

没有塌胚。

其中一只雨青釉茶盏,釉色清透,口沿薄而齐。

沈昭昭第一个跳起来。

“姐姐成了!”

沈母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父清了清嗓子。

“今晚家里吃饭。”

沈砚礼拍下照片发给品牌团队。

“可以做小展。”

顾怀舟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沈师傅,恭喜。”

我抱起那只茶盏,热意顺着掌心传来。

三个月后,旧窑正式改名为妍宁瓷坊。

开业那天,没有红毯,没有大阵仗。

只有家人,几位老师傅,还有第一批预约的客人。

我站在工作台前,向客人讲解釉色和手工痕迹。

他们看的是我的作品,问的是我的想法。

那天晚上,顾怀舟带我去了江边。

风从水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气。

他把一只小盒子递给我,里面是一枚新烧的瓷戒。

圈口刚好,白釉上有一点很浅的青。

“之前那枚婚戒太硬,你做活不方便。”

他看着我戴上。

“这枚碎了也没关系,我再陪你烧。”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瓷戒,心口一点点安静下来。

原世界里,沈砚川开始频繁梦见沈妍宁。

梦里她总是很小,抱着一把断掉的竹刀,站在灶膛边不说话。

他醒来后,去了老宅后院。

佣人刘婶正在收拾库房。

看见他,她手里的抹布停住。

“大少爷,大小姐的东西还要扔吗?”

沈砚川脸色一白。

“谁让你扔?”

刘婶低下头。

“以前二小姐不喜欢看见,您说都搬出去。”

沈砚川僵了很久,才让她把东西全拿出来。

一箱箱旧物摆满地面。

有沈妍宁小时候得的奖状,有她给沈父做坏的第一只陶钵,有她烧给沈母的瓷簪。

还有一本账。

刘婶犹豫许久,把账递给他。

“大小姐每次给二小姐收拾烂摊子,都记在这里。”

沈砚川翻开第一页。

九岁,沈妍瓷摔碎客人定制茶盏,沈妍宁熬夜重做,替她认错。

十一岁,沈妍瓷偷拿釉料烧坏窑炉,沈妍宁被罚跪。

十四岁,沈妍瓷把同学推**阶,哭着说是姐姐害她被冤枉。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沈妍宁受到的惩罚。

沈砚川越翻,脸色越难看。

刘婶红着眼睛。

“大小姐从没说过,她说说了也没人会信。”

沈父沈母也闻讯赶来。

沈母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妍宁发着高烧,靠在走廊角落里,怀里抱着一袋从山上采回来的瓷土。

那天他们在房里陪沈妍瓷过生日。

沈母的眼泪砸在照片上。

沈砚川忽然冲出去,抓住正要上楼的沈妍瓷。

“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沈妍瓷脸上血色一点点消失,往后退了半步。

而沈砚川从她眼里看见了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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