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门外。
裴司洲被护士按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一只手攥着我的诊断书,指节白到近乎透明。
老专家把一沓就诊记录摔在他面前的地上。
“九月三号,秦溪独自挂急诊,腹部剧痛,疑似器官代偿失调。”
“九月五号,秦溪再次就诊,痛觉全面觉醒,确诊多器官衰竭前兆。”
“九月七号,秦溪第三次就诊,开具靶向药处方,因费用不足放弃取药。”
老专家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砸出回声。
“三次就诊,每次都是她一个人来。”
“每次问她要不要通知家属,她都摇头,说她的未婚夫太忙了,不想给人添麻烦。”
裴司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就诊记录上九月五号那一栏:
患者就诊时面色苍白,右手存在未处理烫伤,自述胃部剧痛但拒绝住院,签字离院。
九月五号。
他把风衣披在姜柠身上的那天晚上。
他拆掉防撞条腾空间给姜柠放教材的那个晚上。
他夸她越来越懂事的那个晚上。
姜柠站在走廊尽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小声说了一句。
“司洲,我,我真的不知道溪溪病这么重,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裴司洲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姜柠的眼神不再温和了。
“她怎么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说她疼,我们笑她。她说她胃疼,我说那是应激反应。”
“她红着眼睛问我要那笔钱治病,我告诉她你比较重感情,让她多担待点。”
他站起来。
走到姜柠面前,抬起手。
姜柠吓得缩起肩膀,那只手却猛地调转方向,狠狠抡在他自己的脸上!
“啪!”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
他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身形都在晃,嘴角瞬间洇出猩红的血丝。
姜柠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他还在往下砸的手臂。
“司洲哥!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别打了!”
她拼命拽着他,哭着大喊:
“这怎么能全怪你呢!”
“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她!”
“我们都习惯了她不会痛,我们都有错的,你别这样惩罚自己!”
裴司洲被死死拽住的手臂僵在半空。
随后,颓然垂落。
他没有回答,眼底一片死寂。
抢救室的灯灭了。
主任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
“人暂时稳住了,但刀伤加上器官衰竭并发,随时可能再次恶化。目前处于深度昏迷。”
他看了裴司洲一眼。
“她之前签过放弃抢救协议,如果后续出现心脏骤停这种情况,按照她本人意愿,我们不会进行过度干预。”
裴司洲的膝盖撞在瓷砖上,砰的一声。
“求你了,别管什么协议!救她,什么药都用,花多少钱都行。”
主任沉默了几秒。
“裴医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患者本人签署的生前预嘱具有法律效力。”
红灯再次亮起。
裴司洲爬起来,额头抵在抢救室的玻璃窗上。
里面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在微弱地起伏。
他的手掌贴着玻璃,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口袋里那盒创可贴的棱角硌在他的胸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