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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当天,那箱两万的即食燕窝刚被我放在客厅。
下一秒就被弟弟拆开了。
他给爸妈各一瓶,自己一口气喝了三瓶。
我本以为最后一瓶是留给我的,刚想伸手去拿,就看见他打开倒在了地上的小碗里。
脚边突然窜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妈立刻皱眉:“你一惊一乍干什么?别吓到小月亮。”
弟弟蹲下来,把那只柯基幼犬抱进怀里,语气得意:“我前几天带回来的,可爱吧?”
小狗舔得认真,嘴边沾了一圈黏腻的汁水。
我妈看着它吃,脸上的笑温柔又欣慰。
“我们昭昭就是心善,刚带回来没几天,就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小月亮。”
我爸也跟着点头:“男孩子有爱心,将来才会有出息。”
我慢慢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站在餐桌旁,喉咙干得像被细砂磨过。
为了赶上今晚和他们过中秋,我在高速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上次来这里,还是去年春节。
那天爸妈又在吵架。
我爸摔了杯子,说这个家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妈哭着把结婚证翻出来,说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吵到最后,他们开始分东西。
房子归谁,车归谁,存款归谁。
然后分到孩子。
我爸说:“**跟我,他从小就黏我。”
我妈立刻尖声反驳:“凭什么?儿子是我生的,要跟也是跟我。”
他们谁也没提我。
后来我妈像是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女儿,转头看着我,语气烦躁。
“小意,你都这么大了,自己想跟谁吧。”
那一瞬间,我像一个临时被拎出来的旧箱子。
没人真的想要。
只是扔掉又不好听。
我怕他们为难,从初中住校开始,就不怎么回家了。
高中更少。
大学以后,逢年过节我能找借口就找借口。
论文、实习、兼职、项目。
只要有一个理由,我就不用回来听他们吵着离婚,也不用在他们互相推脱的时候,像个外人一样站在客厅里。
可他们吵了大半辈子,到底也没离。
那天后,我整整一年没回来。
直到中秋前一天,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说:“今年回来吃顿饭吧,你弟也在家,一家人团圆团圆。”
我听着电话那头难得平和的声音,心里那点不争气的期待,又悄悄冒了头。
我以为他们年纪大了,终于不吵了。
也终于想起,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
现在我站在这间四室两厅的房子里,才发现不是的。
玄关处摆着一排拖鞋。
我爸的深棕色皮拖。
我**羊毛拖鞋。
**的拖鞋最多,夏天的洞洞鞋,冬天的棉拖,洗澡穿的防滑拖,还有一双印着球队标志的新款拖鞋。
鞋柜下面甚至放着两双小小的宠物鞋。
粉色雨靴,蓝色防滑鞋。
刚才我进门时我妈弯腰翻了半天,最后从最底层抽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包装袋上落着灰。
她递给我时还说:“将就穿吧,你又不常回来,给你准备拖鞋也是浪费。”
我当时没说话。
现在我低头看着脚上薄得没有一点温度的拖鞋,又看了看小月亮脚边那双崭新的宠物鞋,忽然觉得荒唐。
一只刚来几天的小狗,都有专门的鞋。
我回这个家二十多年,却没有一双合脚的拖鞋。
